两人碰了杯,各饮了一口。陆老爷放下酒杯,示意朱管家端上一只锦盒,锦盒里放着五锭颜色各异的墨,每一锭都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就不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货。


    他之前也不知道严逢安的画技会这般好,没想到送的谢师礼竟歪打正着选了个这样合适的。


    “这是我一点心意,还请严举人务必要收下。”


    严逢安还没开口,旁的人就道:“这种好墨,怕是府城那边都不一定能买到。”


    陆老爷笑着点头:“这是我那京城的大哥送的,我们家都是些粗人,用不了这么好的墨,给严举人正合适。”


    “好墨配好字,好墨配好画,严举人字画都比别人强,这墨就该他用。”


    严逢安也看出来这墨确实不错,客气的推辞几句,便道了谢,让身旁伺候着的阿福收下了。


    有人起哄道:“这下好墨有了,再让严举人作画可不能推辞了,只要是您画的,不管开多少价,我都照买不误。”


    “对,我也是。”


    严逢安微笑道:“若我得空,定为大家画上几幅。”


    嘴上这样说,他心里却想着,画画可比写字费时费力多了,白日要上课,回了家还要陪夫郎孩子,他哪有空替这些人画画?不过那几锭墨确实是好东西,画价若是给得够高,他倒也可以屈尊画上两笔。


    谁叫如今家里多了个会花钱的小东西,为了儿子,他这个当爹的偶尔折回腰也不防事。


    【作者有话说】


    出门前,小严对宝贝夫郎说:“[狗头叼玫瑰]看我等会儿去装波大的。[墨镜]”


    小溪眨巴着大眼[星星眼]:“相公好厉害![撒花]”


    第88章 番外9


    地里的稻子收完后,严家人终于开始往城里搬了,严世昌他们做木活的工具已经提前搬进了城里,剩下的就是各房的衣裳被褥,锅碗瓢盆那些。


    脚行的骡车来了好几辆,到了听雨巷时,严逢安跟闻溪已经抱着彭儿在巷口等着了。


    进了巷口往里走,右手边第三家就是严家的新宅子,跟私塾和闻溪他们的住处都隔得极近,虽不在一个院子里,三餐仍能像在村里时那样在一处吃。


    两进的院子很大,何锦跟李婉抱着娃在宅子里转了一圈,都觉得十分满意。


    家里的田严世昌也租了出去,严家的地多年来打理得仔细,收成一直不错,消息一传出去,村里便有好几户人家来打听。


    斟酌之后,严世昌把田租给了李婶和顺子家。


    租约暂时签了三年,租子按收成的三成算,年景好的时候多收些,年景差了少收些,都是邻居,严家也不会斤斤计较。


    他们一家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再回来,只要地被人种着不荒废就行。


    为了不引起其他纷争,严世昌还是和他们两家各自签了契,并请了里正和村里其他几个邻居做见证。


    离家前一天,严世昌又去田地里转了一圈,种了几十年的地,如今要交给别人打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舍不得的。


    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他跟陈兰芳含辛茹苦供小儿子读书,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李婶的儿子和顺子都是勤快老实的人,把地交到他们手上再怎么也荒不了。


    若进了城真觉得不习惯,日后再回来接着种就是。


    家里别的牲畜都能带进城,唯独那头老黄牛带不走。老黄牛在严家待了十来年,犁地,套板车,驮粮食样样都是它在干。


    它就像是这个家里不会说话的老伙计一样,有他在,严世昌他们不知道省了多少力。


    如今全家要进城了,这头牛带不走,家里人也不愿意随便把它卖了,严世昌摸了摸老牛的脑袋,最后还是把它牵到了李婶家里。


    “这牛跟地一块留给你们,你们要好好将它养着,犁地拉车都行。天热的时候给它多喂几道水,天冷的时候圈里多给它铺一层干草,它脾气温顺又听话,可不准拿鞭子打它。”


    乡下人对牛这种家禽都还挺看重的,李婶儿子接过牛绳:“严叔放心,这牛跟着我们亏不了。”


    严世昌道:“你小子要说到做到,我可是会时不时就抽时间回来看它的。”


    说完他又伸手拍了拍牛的脊背,老牛把脑袋往他手边靠了靠,像在回应什么,严世昌叹了口气,转头便跟着骡车进了城。


    干惯了农活的人到了城里也闲不住,搬完家歇了两日,严世昌就带着两个儿子在城里找铺子。


    主街的铺子人流量虽然大,店铺的租金却不便宜,一个巴掌大小的铺子每年租金就要收他们十五两银子,听到这话,严世昌连价都没还,转身就走了。


    回家吃饭的时候,严富秋在桌上随口抱怨了一句,闻溪听了便道:“既是做木工的铺子,自然用不着租临街的旺铺,明个儿我让阿秋带你们去牙行,让牙人再领着你们转一转。”


    城里的牙人都是老江湖了,听到严世昌他们是要找铺子做木活,转头就领着他们去了一条偏僻些的街道,那条街虽然没有主街宽敞热闹,但两旁的铺子都是做手艺活的,打铁铺、裁缝铺、灯笼铺等都在这一条街上,若有人想做家具,也会先到这条街来问一问。


    牙人带着他们看了一家“前店后坊”的铺子,铺子前头待客的门面不是很大,后头的作坊却很宽敞,摆一张大桌和刨床都没问题,还能堆放各种木材,作坊后边还有一道门,可以直接通到后头的街上。


    严世昌满意地点点头:“这地方好,卸料方便,大件东西也好进出,就是不知租金要多少?”


    牙人道:“原本每年是要八两租子的,不过你们既是严举人的家人,每年给个六两也行。”


    这边的铺子不那么容易租出去,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价格比起主街那边便宜了将近一半,父子仨一合计,当即就把铺子租了下来,严望春去了外头的杂货铺子,买了洒扫的工具回来。


    等铺子这边收拾干净了,回家歇了一日,他们就把干木活的工具都搬到了这边。


    一个小小的木活铺子也用不着学着别家做什么匾,严世昌自个儿比着门头的尺寸刨了块光滑的木板,让严逢安在上头写了“严家木作”四个字。


    有严逢安和闻溪帮着介绍,木作铺子虽暂时没接到什么大单,小生意倒是没断过。


    自打有了彭儿,闻溪做绣活的频率就渐渐慢慢了下来,逢年节虽仍接着几户熟人的单子,但他却很少亲手做了。


    如今婆婆嫂嫂们都进了城,有人帮忙看着孩子,他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将绣庄开在宅子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方便,想正儿八经的赚钱,还是得有一间自己的铺子。


    这几日等彭儿和石头睡着后,他跟何锦便将孩子留在家中让陈兰芳和李婉她们看着,他俩则去外头看了几个铺子。


    严世昌他们认为主街的铺子用来开木活作坊有些浪费,对闻溪来说却正好。


    他卖的绣品都是日常所需,人流量越大的地方,每日卖出去的东西自然会更多。


    看了三四处,最后闻溪跟何锦同时看中了绸缎庄隔壁那间空铺子。


    两人记下铺子位置,又去牙行那边打听了一番。


    一听两人的描述,牙人便笑道:“严夫郎您这眼睛还真够毒呢,这铺子之前是个成衣铺,铺子原来的主人跟着儿子搬去了府城,托我们牙行帮着把铺子转租或者卖出去,帖子我们昨儿个才去贴的,今天加上您都有三波人来问了。”


    这倒不是牙人吹牛,闹市的旺铺本来就紧俏,来问价的人多也不稀奇。


    闻溪问他:“那铺子还在吗?”


    “在的,前几波人觉得价格太贵,都说要回去考虑一下。”


    “多少钱?”


    牙人报了价:“您要的话,年租至少也得二十两。”


    何锦吸了吸气,这不是相当于他们一年啥也不干就要给牙行拿二十两的租金吗?也忒贵了些。


    闻溪也觉得租金有些贵,他又问:“若我想直接将铺子买下呢?”


    “直接买的话,您一次性付一百二十两就行。”


    之前严逢安在陆老爷他们手上买了两座宅子也不过才一百两,这样一个小小的铺子居然就要收他一百二十两。


    这要换成从前的闻溪,早被这一百二十两吓退了。


    在城里住了这么些日子,他早知道店铺会比住宅更贵一些,一百二十两虽是笔不小的数目,于他和严逢安而言,也不过是一年的进项罢了。


    按照他如今的手艺和名气,闻溪有把握单凭他自己一个人,一年内就能把买铺子的银子赚回来。


    他虽已经下定了买铺子的决心,可好歹这样大一笔数目,怎么着也得回家跟严逢安商量一下。


    他对牙人道:“我要回家跟我相公商量一下,明日再来给你答复,若有人再问……”


    牙人跟他们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不用闻溪叮嘱,他便道:“既然严夫郎喜欢,在您回复之前,我们不会把铺子租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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