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陆府的时候,林老爷已经过来了,陆老爷在花厅备好了茶,笑着招呼两人坐下。


    厅里还有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见了严逢安便站起来拱了拱手自报了家门。


    他是城里牙行的人,专管房产田地的买卖过户。


    陆老爷道:“孙牙人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该走的程序他都懂,有他在,你们放心。”


    这宅子的买卖虽有私下的情分在,但为了以后不产生其余纠纷,该走的程序是一定要走的。


    陆老爷处理惯了这些事情,做事可谓十分周全。


    牙人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两卷纸,在桌上铺开,先指了几处标注与陆老爷核对了一遍,又将纸面转向严逢安:“陆老爷这边已确认无误,严举人您再看看,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严逢安接过来逐字看了一遍,契书写得清楚明白,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便点了点头:“可以。”


    买卖双方都达成共识,牙人先在见证人的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牙行的印章,又让陆老爷和严逢安依次在卖主和买主处落笔按印。


    牙人把签好名字的纸张收好,又铺开了另一张,林老爷签完字轮到严逢安时,他拿着笔停顿一下,转头对着身旁的闻溪的道:“这间宅子,你来签。”


    闻溪愣了一下,见场上其他人都在盯着他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你签了就是。”


    “办私塾的宅院我已经签了,这间住家的你来签。在这上面写下你的名字,往后这座宅子就是你名下的产业,没有你的同意,谁也拿不走。”


    旁边的林老爷笑呵呵地打趣:“严举人真会替自己的夫郎着想,严夫郎你就别辜负他这片心意了。”


    闻溪知道严逢安的用意,接过笔时,他手有些抖。


    凭他跟严逢安的感情,在契书是上写谁的名字都没什么差别,可真当他的名字落在上头时,他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失态,签了名按下手印后,又赶紧站回了严逢安身边。


    严逢安什么话都没说,只抬起手揽了揽他的肩膀,用这样的动作缓和了一下他心里的激动。


    孙牙人收了契书,道:“好了,拿着这两份契书去县衙盖个印,往后这两处宅子就彻底归你们了。”


    两人将准备好的银子交到陆老爷和林老爷手中,又跟着孙牙人去了县衙。


    牙人熟门熟路的领着他们进了户房,跟一个坐在案后的书吏打了声招呼,递上了契书。


    书吏翻看几眼,知道是严举人来过户,也没犹豫含糊,在每张期契书上盖下红印后,他道:“两座宅子一共要交三两税银。”


    闻溪爽快交了税钱,书吏把契书递到他手里时又补了一句:“过两日来领新的鱼鳞册,会把这两座宅子重新登在你们的名下。”


    闻溪看着上头刚盖的红印,心头比自己赚了银子还要欢喜。


    白契变成红契,以后他可就是那座宅子名副其实的主人了。


    出了县衙,牙人先告辞回了牙行,闻溪跟严逢安拿着盖了红印的契书看了很久,两人都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闻溪把两份契书折好放进荷包里,想着等到时回家后,再做个大些的布袋子把它们精细的保存起来。


    方才从陆家离开的时候,陆老爷跟林老爷约了他们一道吃午饭,宅子的手续办完,两人又去了陆家。


    昨日的宴席上来的人太多,好些话陆老爷都不能跟严逢安明说,今日属于私人聚会,几人说话都随意了些。


    在陆老爷跟林老爷眼中,陆修远和林弘文都是不成器的,如今两家跟严逢安有了这样的渊源,自然少不得要他在这两人身上多下些功夫。


    请严逢安当西席先生是不太可能了,但他们可以把这两个孩子送到严逢安手里跟着学些东西。


    以后家里的生意都要交给他们来打理,两位老爷也不求孩子能像严逢安这样有出息,可若能让他们改改那吊儿郎当,又不求上进的性子也是好的。


    不然这偌大的家业交到他们手中,迟早都得被这俩玩意败光了。


    这要求听起来倒是不难,两位老爷语气也够委婉,可严逢安心里清楚,真想把这两位少爷领着走上正道,得花不少功夫。


    陆修远慢慢转了性,倒还好说,只是那林弘文,心思虽然单纯,人却完全没有定性,日后若真来他这里上学,恐怕还得生出一些是非。


    不过严逢安之前跟这两人是同窗的时候,都没少拿捏他们,他不信,自个儿成了私塾的先生,反倒收拾不了这俩少爷了。


    他对两位老爷道:“帮着两位少爷上进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希望到时我不管用了什么法子,二位老爷都不要插手。”


    林老爷率先保证道:“认打认罚,我们绝不掺和。”


    “对,不掺和。”


    坐在一旁的陆夫人等他们说完后,一边给闻溪布菜,一边问:“宅子定下了,私塾那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闻溪看了严逢安一眼,严逢安道:“桌子板凳都还没置办齐全,我打算这些时日先在巷口和门口挂个招生的牌子,等生源满了,明年正月二十开始正式授课。”


    陆老爷点了点头:“我到时候会跟城里那些朋友知会一声,让他们有意愿的都来报名。”


    陆夫人又问:“那你们平日住过去,谁做饭,谁打扫?家里的活又谁来料理?”


    这些问题严逢安和闻溪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还没细细商量,听到陆夫人这样问,闻溪迟疑着道:“我打算自己先试着料理,家里人口不多,应该忙得过来。”


    陆夫人不太赞同:“两座宅子呢,你怎么忙得过来?绣活不做了?什么都靠自己大包大揽,早晚都要累着。要不要先买个仆人回去伺候着?”


    闻溪身份刚刚转变,让他立马买个人回来伺候自己,他总觉得怪怪的。他对陆夫人道:“多谢夫人好意,眼下开私塾的事情才刚定下来,还不知道家里开销如何,我想先自己撑着看看。”


    陆夫人没有坚持,只笑了一下:“也好,你先自己摸索着试试,心里有底了再添人手也不迟。你是头一回当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这边有信得过的人,需要帮忙你就知会一声。”


    “我正想跟夫人打听打听呢。”严逢安在一旁接了话,“两处宅子空了几年,虽然你们两家常派人过去打扫,可毕竟久未住人,里头的门窗桌椅都得再擦洗一遍,池塘也得重新打理。我想找几个可靠的短工来帮帮忙,工钱按日结算,夫人可有人推荐?”


    陆夫人道:“这倒不难,我让管事帮你们找几个干活利索的,工钱你们自己跟他们结了就是。”


    说完她朝着外头喊了一声,陆家的管事应声进来,听了她的吩咐后,朱管事点头应下,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就带着几个短工到城南那两处宅子忙活。


    有他盯着,闻溪跟严逢安也不必日日都去宅子里守着,两人在城里住了一夜,听到打扫的人说约莫要四五天才能收拾干净,两人便计划着先回村里。


    等五天后再找脚行的人去村里帮忙搬家。


    陆朱管事让他们留下了地址,承诺这些事情一并由他处理。


    临走前闻溪犹豫了一阵,还是从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递到管事手里:“朱管事费心了,这点银子拿去喝壶酒。”


    朱管事推辞一阵便高兴的收下了。


    等出了巷子,瞧闻溪小脸皱成了一团,严逢安道:“既然那般心疼,又何必给他那么多的赏银?”


    “我包里的铜板不到一百个,给少了,我怕人家瞧不上。”闻溪叹了叹气,按着自己的想法道:“大户人家的管事一个月的例钱肯定不少,我若只给几个铜板的赏钱,那不是在寒碜人吗。多给些赏钱,人家做事也更尽心些。”


    他虽有点舍不得银子,可也知道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


    严逢安笑着朝他拱拱手:“夫郎大智慧,为夫受教了。”


    这样浅显的道理严逢安哪能不知道,闻溪知道他是专门哄自个儿,皱起的眉头放松下来,伸手挽住严逢安的手臂,笑眯眯地同他一块回了村。


    五天过后,脚行派了三个骡车过来帮忙搬运东西,衣裳被褥、瓷器布料,一样一样装上车。严富秋和严望春一人手里还拎着一只鸡,陈兰芳她们则把自家种的菜、攒的鸡蛋、还有两捆做饭的柴火都搬了上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跟着骡车进了城。


    从前进城总觉得拘束,心里不踏实,如今踩在这片地上,穿着好料子的一家人底气都足了些。


    到了住宅的门口,光是看着宅子外那高高的门庭,一家人心头都觉得无比震撼,更别说朱管事还领着那么多的工人迎接他们。


    何锦跟李婉心头一跳一跳的,偷偷凑到闻溪跟前小声问:“这些都是你跟三弟请的仆人?”


    闻溪摇了摇头,也小声回答:“不是,只是帮忙打扫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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