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道“学生二十有二。”
李知县笑了笑:“才二十二就中了举人,真是年少有为啊。”想当初他中举的时候,差不多都快三十了,他又问:“往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往上考,还是想谋个差事?”
这样的问题以后怕是也不会少,严逢安早已想好说辞:“学生此番考试已是筋疲力尽,若再进京赶考,怕是身体精神都撑不住。学生以后想留在本县,为咱们县里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哦?你想做点什么实在的事?”
严逢安道:“学生除了课业比寻常人略好一些,也没有别的长处,便想着留在本县教几个学生。十年寒窗实属不易,学生想帮帮那些摸不着门路、走了弯路的考生,若他们能从我这里学到些什么,也算是学生的造化。”
李知县听了,缓缓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也不错。”
他们这个县好些年没出过举人,若今年不是严逢安争气,怕是又要挂零,身为本地父母官,县里长期没个充当门面的人,他这张脸也有些挂不住。
“县学里还缺一个教谕,你若愿意,本官可以替你举荐。”
能进县学谋份差事,也算一条稳妥的正路,可这对严逢安来说却算不上是最好的选择。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考上举人,图的就是不必处处受人辖制、看人脸色。若进了县学,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八品小官,处处受人管束,倒不如咬咬牙进京再拼一回。
他想了想,对李知县道:“大人厚爱,学生感激不尽,但学生想自己开馆试试。”
李知县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们家里打量了一圈,道:“自己开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生源、馆舍、银钱,桩桩件件都要费心。你家这样子,能行吗?”
自己开馆当然比进县学教书要困难得多,可相对的,也要自在得多。没有那么多规矩和条条框框,怎么教、教谁,全凭自己做主。
这些话他自然不敢对李知县说得太直白,便拣着能说的道:“行的。学生起初也没打算做多大,便是只收三五个学生也使得。教得好,是学生的本事;教得不好,是学生自己学艺不精,无论出了什么差错,学生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旁人。”
“哼,你倒是有心气。”
他话虽说得委婉,可李知县也是年轻过的人,哪能看不透他斯文有礼下的那股疏狂。
严逢安无奈笑道:“什么心气,不过是年轻莽撞认死理。别看我现在说得硬气,若有朝一日撞了南墙,恐怕还得厚着脸皮来求大人帮衬。”
瞧他没在自己跟前耍心眼,说的话也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李知县整整袍袖道:“罢了,你都这么说,本官也不强求。往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严孝廉只管来县衙说一声,只要你是真心想帮这些学子,别的本官不敢保证,至少县衙里,永远有一口你的饭吃。”
严逢安郑重拱手:“多谢大人。”
李知县在本地老百姓心中算是个难得的好官,有他的保证,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县衙的人在严家吃了一顿便饭,午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回了城里。
方才闻溪跟知县添茶的时候,听到他说什么县学教谕的事,等家里清净了,他开口询问道:“相公,你当真要去县学当教谕吗?”
严逢安对着他卖了个关子,反问他:“你猜我应了没有?”
闻溪想了想,摇摇头道:“我猜你没有答应。”
严逢安倒是没想到他一猜就中,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猜?”
按着自己对他的了解,闻溪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像那种乐意受管束的人。”
他家相公虽然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性子,可做事一向随性,进了县学,日日都要被比他官大的人管着,闻溪觉得他心里应该不会舒坦。
严逢安脸上露出笑意:“知我者,莫若小溪,我确实不愿意受到别人的管束。进了县学,凭着举人的身份我能在里头说得上话,却几乎没有做主的可能。自己办私塾,规矩都由我自个儿定,我想教谁,想怎么教,谁都管不着。唯一的困难,可能是一开始筹办需要花些银子。”
“不怕,咱们如今有银子了。”闻溪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有些得意:“虽然咱们给了娘一百两,但加上我之前攒的那些,合起来应该也有二百六七十两左右,这些钱去县城租个院子,怎么也够用了吧?”
两人的私房钱都是闻溪在管,严逢安很少过问,没想到闻溪已经攒了那么多,他不禁喜道:“够了,这几日你先好好歇歇,过几日我们一同到城里去看看房子。”
作者有话说:
宝宝留着番外写吧我想早些把正文完结
第73章 中举可真好啊
县衙的匾额挂上之后,村里村外的人心思便活络了,隔三差五就有人拿着献状登门,央告着把自家的田挂到严逢安名下。
这样的事情不可避免,严逢安心里早有准备,他读书时受过“正其义不谋其利”的教导,心里分得清轻重。
虽说收下这些人投献的田地,他每年能从中收取一些费用,可这事说到底也是诡寄逃税,本质是触犯律法的。
投献的事在本朝一直属于灰色地带,表面上民不举官不究,可一旦有人举报亦或是地方官员彻查,后果将不堪设想。
前两年隔壁县有个举人接受别人的投献,占了好几千亩的地,被新到任的地方官查办,不光功名革了,人也下了大狱。
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因此不管是普通农户还是镇上乡绅来提投献的事,他一概回绝了。此举虽有故作清高的嫌疑,但他拒得干净利落,一视同仁,倒也没让人抓着什么话柄。
将镇上的人打发走之后,严逢安便同家里人说清楚了:“往后镇上再有人来说此事,你们替我回绝了就是。至于寻常乡邻,每年的赋税若是真有难处,我愿意替他们写个呈文去县衙求情,能免就免,能缓就缓。”
严世昌也不是那种为了蝇头小利就去铤而走险的性子,如今家里条件已经比寻常人家好得多,为那么点银子给儿子带来麻烦不值当。
他赞成严逢安的做法,但心里又有其他考量:“旁人就罢了,你两个嫂嫂娘家那边……”
何锦和李婉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了低头。这段日子娘家人确实悄悄寻过他们,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两人虽没一口应承,但也觉得这就是顺手推舟的事。
如今听严逢安把利害说透了,才明白此事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何锦先开口道:“没关系,等他们下回再说,我直接回绝了就是,也就十几亩田的税赋,就算按时上交,也饿不死人。”
顶多他哥嫂自个儿再辛苦些就是。
李婉也跟着点了点头,她虽然也想拉娘家人一把,但知道这事的风险后,她就再也没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两个嫂嫂通情达理,严逢安也不是那种迂腐不懂变通的人,他道:“嫂嫂们娘家那边的田虽然不能直接挂我名下,但我可以买过来。”
“买?”李婉眉头微皱,“且不说买田要花银子,我娘家那边也不可能卖啊。”
“就是走个流程而已,我又不是真的买,哪用得着花银子。”严逢安同一屋子困惑的人解释,“你们回去跟自个儿娘家的人说,让他们写一份绝卖契,把田卖给我,我拿着契书去县衙过户,交了契税,这些地在官府那边就成了我的名字,往后该免的税,一分不少都会免掉。田地实实在在过户给了我,官府就算查起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婉跟何锦听得眼睛一亮,忙道:“谢谢三弟,这份情,我们替娘家那边的人记下了。”
两个嫂嫂都不是糊涂虫,也从不在家折腾什么幺蛾子,对他跟闻溪也颇为照顾,这点面子严逢安若是都不给,让他们在娘家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他笑了笑说:“都是一家人,不说谢不谢的话。”
处理好投献的事情,陆老爷替严逢安设宴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因着陆修远的关系,陆老爷对严逢安印象不错,如今他考上了举人,他更是愿意跟严逢安交好。
一大早就安排小厮驾着马车去严家接人。
等严逢安穿好衣裳,闻溪替他系上自个儿做的荷包香囊,又在他腰间挂了一块上好的暖玉。
原本还略显清贫的书生换上华服,佩戴上这些精巧的物件,摇身一变,倒真有了几分举人老爷的气派。
闻溪也没忘了给自己打扮,身上的配饰都与严逢安成双成对,首饰也是精挑细选过的,虽不是顶贵的,却是最衬他的。
两人笑着互相打量了一番,跟家里打了声招呼,一起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陆老爷跟林老爷是在县城里最好的酒楼,醉仙楼里定的席面。
城里乡绅们宴请重要客人时都会来这摆上一桌,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身份以及对客人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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