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流水席结束的时候,严家正厅里被礼物塞得满满的,人几乎都没法下脚。
这些都是闻溪跟严逢安的人情往来,两人拿着白日记账的礼薄,按着名单把礼物挨个清点了一番。
也是到这时候,闻溪才知道严逢安说的那句“后头还有更大方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高档的布匹,珍贵的美酒,精美的瓷器,还有一封一封的银子,最少都是五两起步。
加起来估计有两三百两左右。
当然,其中林家和陆家合起来就差不多贡献了一百两,出手实在阔绰。
所有的银子加起来比他们一家人攒的所有家底都要厚。
钱箱被那些银子堆得满满当当的,闻溪看着心中实在激动,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
严逢安被他那副样子逗得不行,伸手把他搂过来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他那股兴奋劲压了下去。
别说他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严家人也没见过,那些穿着绸缎的员外老爷,白天的时候都来跟严世昌称兄道弟,跟他敬酒,严世昌到现在情绪都还高涨着。
到了晚上他也睡不着,满屋子的贵重礼物,让他欢喜也让他愁,干脆就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门口把这些昂贵的东西守着。
这个夜晚,严家没有任何人能睡得着,直到此刻,一家人好像终于有了种跨越阶级的实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
第72章 县令来了
第三天的时候,严家又来了几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落榜的方沐天也在其中。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像是怕被哪个熟人瞧见似的。
同一个镇,又是同一批去州府赶考的人,家里家外的人难免会拿他跟严逢安比较。
方沐天在家郁结了好几日,今日还是主动来了严家给严逢安贺喜。
严逢安的天资和用功他都看在眼里,中举不易,没有人能随随便便走到这一步。他虽然遗憾自己名落孙山,却也不曾生出什么嫉恨来。
他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起从前会文时赢过一些文房用具,便挑了一件尚好的带了过来,权当贺礼。
严逢安将他邀请到自己那桌坐下,席间端了杯酒给他,关切地问了一句:“方兄以后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端着酒杯的方沐天神色有些颓唐,满心的郁闷和难过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严逢安又问:“书院那边,还打算回去吗?”
方沐天摇了摇头:“不去了。家里供我读书这么多年,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这回没考上,再耗三年,肯定撑不住,我想先寻个差事,挣些银两,把家里的条件改善一些再说。”
哥嫂这几日都在家里跟爹娘吵架,虽没有指名道姓骂他什么,可那些话摆明了是说给他听的。
如今他都已经二十岁了,要是再靠家里养着,别说哥嫂心里不舒服,他自己也觉得羞愧。
严逢安明白他的处境,这次一道赶考的人里,就数他跟方沐天家境最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一直在书院里耗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看着方沐天脸上的愁闷,严逢安也忍不住为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自己拿定了主意就行,不去书院,平日自个儿在家多看看书,多写写文章也是有用的,沉淀三年,说不定下回就能考上了。若是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就是。”
方沐天点了点头,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等他告辞的时候,严逢安送了他几本书,又把自己做过的课业和文章一并给了他,让他带回去看看,兴许能有些用处。
这人的学识并不算差,只是破题时缺少了一些灵性,以及心态方面欠缺了些。一旦压力过重,他就容易心慌发抖,这些严逢安都是亲眼瞧见的。
文章不够有灵气,严逢安还能热心给他指点一二,可心态上的问题,那就不是外人能够插手的。
只盼着方沐天这三年里能够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心态,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跨过那道坎。
三天的流水席一过,前来严家贺喜的人才慢慢少了下来,赶考和办流水席家里都花了不少银子,严逢安体恤父母的难处,从礼金中取了一百两交到他们手里。
剩下的银钱他另有打算,便先让闻溪收着。
严逢安成了举人,日后的人情往来只多不少,闻溪身为他的夫郎,少不得要学着操持安排。
银钱倒是好处理,那一匹匹的绫罗绸缎和一件件精美瓷器却让闻溪犯了难。
他认真思量一阵,如今家里人的身份都跟以前不同,日常出门待客若是再穿什么粗布麻衣,显然不太合适。
他把中等一些的绸缎挑选出来,交给陈兰芳和李婉她们,让她们给家里每人都做几身新衣,至于他跟严逢安的衣裳,则挑选了更好些的料子。
有了这些衣裳,他们以后再去参加城里那些乡绅举办的宴会,也能更有底气一些。
林家陆家送的那些好料子,他一匹没动,留着做了压箱底,不说用来绣东西,哪怕留作人情往来,也是相当不错的。
瓷器不像布匹实用,闻溪跟严逢安一道选了两个雅致的花瓶摆在正厅,其余的也都收了起来。
有几家掌柜的还送了镯子簪子,闻溪一个人戴不了那么多,给娘和两个嫂嫂都送了些。
拿着漂亮的布匹和首饰,一直无怨无悔为这个家付出的李婉跟何锦,心中也充满着无法言说的幸福。
熬了这么久,为三弟辛苦这么多年,他们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把东西分完之后,闻溪把剩下的贺礼归拢起来,整整装了三个箱子。
虽然收拾费了些功夫,可一想到那些东西值不少银子,他便觉得这份辛劳也算不得什么了。
家里人的欢喜严逢安都看在眼里,瞧着闻溪不用别人提点都能如此面面俱到,他越发见识到了自己夫郎的厉害与魅力。
流水宴过了没几日,县衙的差役一大早来了严家,说知县大人今日午前要亲自给严举人送匾额过来,让严家洒扫庭除,备好香案,提前在家里等候。
那些富户乡绅来家里,严世昌他们还能稳得住,听到知县大人也要来,一家人都彻底慌了神。
乡下人家,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跟当官的打几次交道,骤然听闻县令到访,哪有不慌张的。
院子早上起来就扫过了,这会儿严望春又赶紧拿着扫帚再扫了一遍,陈兰芳也去找了几个帮厨的邻居过来,准备中午好好招待县太爷一顿。
安排妥当后,一家人都换上了干净的新衣,站在院门口等着县令大人的到来。
快到午时,村口处又响起了锣声,稻香村的人已经经历过一遭,一听到这锣声,都知道是冲着严家来的。
本想又跟着去看看热闹,可一看这次来的是县衙的人,大家伙都吓得不敢靠过去,只把门打开一个缝隙,悄悄看了两眼。
偷偷摸摸的他们看不怎么真切,只见两个差役抬着匾额走在前面,那匾额用红绸裹着,被阳光一照,红得有些耀眼。
差役后头有一队吹鼓手,有人在敲锣,有人在吹唢呐,吹吹打打的热闹得不行。
跟在末尾的是一辆轿子,能让差役护送开道的,想必一定是县令了。
偷看的村民都在心头震惊:知县大人居然都亲自来了。
严家当真是跟以前不同了!
越大的场面严逢安越沉得住气,如今他是举人,见了县官也不用下跪,等知县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他只上前行了一个拱手礼。
“学生严逢安,见过李大人。”
知县摆了摆手,对着他笑道:“严孝廉不必多礼,本官今日来,是专程来给你送匾的,咱们县里出个举人不容易,这块匾既是你的荣耀,也是咱们全县的体面。”
严逢安态度恭谨道:“学生感念朝廷恩典,也感念大人抬爱。大人,里边请。”
在严逢安的引领下,李知县穿过院子来到了严家大厅。他站在正堂中央环顾了一圈,朝着后头抬匾的人挥了挥手:“把匾抬过来挂上。”
两个差役应声上前,将那匾额稳稳地挂在正中的墙面上。
红绸揭开后,金色的“文魁”两个大字就露了出来。
望着那块匾额,严世昌的脊梁都不禁挺直了些,有了朝廷赏赐的匾额,他儿子这举人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严逢安点了一炷香,对着匾额郑重的拜了三拜,走到这一步,他也算对得起严家的列祖列宗了。
匾额挂好,李知县又让旁边的书吏取来二十两的官银还有一方上好的砚台。
“前几日你府里办喜宴,本官有事耽搁,今日便将这贺礼给你补上,恭喜严孝廉。”
严逢安收了贺礼,道了谢,又留了李知县吃饭。
李知县还有话跟他说,因此也就没急着走,坐在上首喝了两口茶后,他语气随意道:“严孝廉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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