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认知是有限的,要求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见过什么世面的父母去理解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未免也太难为他们了。


    他能想开自然是最好的,闻溪笑眯眯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严逢安笑着摸了摸他身上的痒痒肉道:“又来故意惹我了是吧?”


    闻溪哪敢再惹他,同严逢安闹了一阵两人就一块起了床。


    明日就是清明,上坟祭祀除了要熟肉和糕点外,还得带上青团。


    节日当天再做肯定是来不及的,吃了早饭过后,闻溪就跟何锦他们一起去地里割艾草。


    在乡下艾草到处可寻,瞧着不珍贵起眼,作用却非常大,不光能做青团食用,还能搓成火绳熏蚊子,再精细些,还可以和其他药材一起碾碎放进香囊里。


    做好后不说拿去城里卖,自己用也是极好的。想到此处,闻溪又多割了些。


    第52章 青团和纸鸢


    割了艾草回到家,闻溪把嫩一点的挑出来做青团,其余的则是摊在大簸箕里搁到院子里晒着。


    这个时节的太阳还不算炙热,蚊虫也还没出来,等艾草晒干了搓成火绳,正好能用上。


    一股清苦的味道在院子里散开,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


    闻溪他们先把选出来的艾草去梗留叶用清水洗干净,等灶上大锅里的水烧开了,再把洗好的艾叶倒进去焯水,鲜嫩的叶子在滚水了过了一遭后,很快就变成了墨绿色。


    闻溪拿着筷子在里头搅了搅,他记着陈兰芳的话,艾叶不能焯水太久,等叶子软下来,就赶紧把艾叶捞出来放进盛了凉水的木盆里。


    焯了水的艾叶苦涩味还是很重,得多过几道凉水才行。


    闻溪这边把过了水的艾草捏成团挤干水分,李婉就拿过去放到案板上剁碎。包青团的艾草得跺成泥一样烂才行,李婉用了不小的劲儿,刀落到案板上笃笃的响,跟跺骨头似的。


    揉面的事则是何锦在做,家里人多,分工合作,大家都能轻松些。


    繁琐的工序弄完了,真到包青团的时候反倒是最简单的,揪一小块面团捏成小碗状,填上豆沙和芝麻花生的馅料,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一个青团就算做好了。


    闻溪在蒸笼里垫了干净的纱布,把做好的青团一个个摆进去,陈兰芳提醒道:“每个青团中间留点缝,省得蒸熟后全都黏在了一起。”


    闻溪听了又调整了一下青团的位置。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不一会儿蒸笼就上了气,就算盖着盖子,也遮不住青团的香气。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兰芳就将蒸笼端到了另一个没生火的铁锅上。等热气散了些,她揭开蒸盖,艾草的苦香混杂着糯米的甜香一下扑面而来,整个灶屋一下就变得香喷喷的。


    一开始闻溪还觉得艾草的苦味有些冲鼻子,闻久了他又觉得这味道挺舒服的。见陈兰芳揭开了盖,他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蒸笼里的青团各个饱满油亮,熟了以后颜色更深了些,墨绿墨绿的,看着就软糯好吃。


    何锦有些纳闷:“怪了,往常家里那俩小馋猫要是知道咱们在做好吃的,保准早到厨房来候着了,今儿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是在干什么坏事吧?”


    老话说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何锦正想出去瞧瞧,闻溪笑着说:“没干坏事,两个小的正缠着他三叔做纸鸢呢。”


    “我说呢。”何锦笑了笑道,“他俩上回在二毛跟前吃了瘪,估计想让他三叔帮着找回场子。”


    上次铁柱和桃儿去外边玩的时候,看见二毛和小狗子他们在放纸鸢,纸鸢上还画了老鹰,看起来威风神气得很。铁柱和桃儿羡慕极了,回来就嚷着让家里人给他们做。


    严望春和严富秋做倒是做了,纸鸢上的图形却画得奇形怪状的,明明要的是老鹰,画出来却跟个母鸡一样。两个孩子拿出去不仅没有招来小伙伴的羡慕,反倒被一群不懂事的孩子笑话一通,可把铁柱郁闷坏了。


    这不严逢安回来,他俩就去求着他做了。


    两个小孩想要的纸鸢一个是老鹰形状的,一个是蝴蝶形状的。严望春和严富秋把竹篾修剪整齐,弯成自家孩子想要的形状,再拿细麻绳扎紧。


    一旁的严逢安翻出几张旧的宣纸,裁好后,让他们把纸糊上去。


    干这活的时候也不能急躁,浆糊得一点一点的抹,纸张要是糊得不平整,风筝就不容易飞起来。


    严逢安让两孩子别添乱,他俩就乖乖把手背在背后,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看。


    纸糊好了,还得先晾一阵,等浆糊干了,严逢安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廊下,拿出调好的颜料慢慢开始勾勒老鹰的轮廓。


    老鹰是猛禽,要想风筝看起来威风凛凛,眼睛一定要画得又大又圆,瞳孔小却要聚焦,显得有怒目感和杀气,翅膀也要方正宽大,末端的几根羽毛要根根分明。


    铁柱在旁边看得合不拢嘴,夸张地哇了一声,一个劲儿说:“三叔你这老鹰画得也太像了!比二毛他们那个好看一百倍。”


    他不懂严逢安在哪些地方下了功夫,只觉得纸鸢上的老鹰看起来又威风又神气。


    桃儿伸手扯了扯严逢安的衣袖:“三叔三叔,还有我的蝴蝶呢。”


    严逢安把画好的纸鸢递给铁柱,又哄了哄桃儿道:“不急,三叔马上给你画。”


    比起老鹰的威风,蝴蝶要柔美轻盈一些,画的时候要注意它的翅膀处不能有尖角和锯齿,颜色也要选择鹅黄淡粉这样的浅色。


    完工后,桃儿高兴得直拍手:“好漂亮的蝴蝶,三叔你好厉害!”


    严望春他们把两个纸鸢接过去绑好了线,拉着线在院子里跑了两圈,铁柱和桃儿跟在他们身后转圈,嘴里喊着“蝴蝶飞了”“老鹰飞了”这样的话。


    试了试纸鸢的平衡没问题后,严望春道:“明日扫墓的时候带你们去山上放。”


    两个孩子一听就高兴得跳了起来。


    一群人在外头闹腾得厉害,惹得闻溪他们都出去看了看。


    瞧着那两个纸鸢,李婉笑着说:“还是三弟有本事,做出来的纸鸢老鹰像老鹰,蝴蝶像蝴蝶的。”


    严望春和严富秋听了这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俨然也知道他们上回画的母鸡有多拿不出手。


    一群人的笑意感染了闻溪,他的眼睛也慢慢弯了起来,没看出来,他相公还有这一手呢。


    严逢安走到他身边,低头问他:“怎么样,画得还不错吧?”


    闻溪小声回他:“你要是不读书,光靠画画应该也能养活一家人。”


    严逢安笑了笑说:“养一家人估计困难,养你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话倒也不假,钱箱里的银子大半都是他挣的呢。不过闻溪也不觉得气馁,就算他只能挣些小钱,心里也很高兴。


    陈兰芳把蒸好的青团端出来,让他们赶紧洗手尝尝。


    已经放了一会儿,青团不怎么烫了,艾草的清苦和豆沙的甜味和在一起,味道刚刚好,一点都不腻人。


    隔天吃过早饭,一家人就提着食盒去给严逢安他们的爷奶扫墓。


    山坡上已经有了别家来上坟的人,大大小小的坟头上插着白幡,坟前皆放着青团和纸钱。


    严世昌的爹娘因为身体原因只生了他一个孩子,严逢安他们在村里也没叔伯这类的亲戚,严家祖先的墓只有他们自己来扫。


    一个春天过去,先人坟前又长了不少杂草,严世昌和严望春拿出镰刀清理,严富秋和严逢安两人一个摆青团,一个找来石头压纸钱。


    清明时上坟的纸钱是不烧的,用石头压着不让风吹走就行,杂草除完小辈们挨着磕三个头就算完了。


    祭拜完后,一家人也没忙着下山,陈兰芳带着媳妇夫郎在山里寻着可以吃的野菜,严望春他们则是陪着两个孩子一起放纸鸢。


    沈良他爹的坟头也在这附近,严逢安和闻溪看到他们兄弟俩后还过去打了招呼。


    等沈云和闻溪一块去挖竹笋和野菜了,沈良主动跟严逢安说了闻家的事。


    “赵守田花了三十两银子娶了柳哥儿后,又偷偷摸摸去闻家偷了四十多两的银子出来还债,他以为闻石山会看在闻柳的份上不去报官,结果闻石山偏就去了。”


    赵守田没想到他会来真的,连滚带爬跑到半道把人拦住了,闻石山让他还钱,还了钱他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不还钱他非去报官不可。


    四十两银子,赵守田还钱庄的就还了三十两,剩下十两,他拿去吃吃喝喝也花得差不多了,哪还有钱还给他。


    根据本朝律法,凡窃取财物者,会根据钱财的多少处以杖刑、徒刑和流刑,赵守田偷了四十两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银子,真闹到县衙去,就算县令因为两人的翁婿关系斟酌处理,一顿板子和三年的劳役是怎么也免不了的。


    赵守田怕得不行,还搬出闻柳来做挡箭牌,他跟闻柳才刚刚成亲,若是因为这事去劳役,以后闻柳在这村里还怎么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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