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说什么。
放榜那天,讲堂外头的告示墙处挤满了人,虽然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成绩,但严逢安只是默默站在外边,并没有挤进去。
正等着人散,方沐天激动地从人群里钻出来,冲着他喊道:“一等,一等!严兄你考了一等!”
他声音很大,惹得周围的人都往他俩身上看了一眼。
得知这个结果严封安那颗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笑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方兄你考得如何?”
方沐天谦虚地笑了笑:“我和你一样,也考了一等。”
除了他二人,还有其他人也考上了一等,几个人在一块互道恭喜,引得旁边不少人心里发酸。
一旁的陆修远看着自己名字后面跟着的四等,愁得脸都皱到了一块。回家后他爹肯定是要问他考试成绩,若知道他考了个四等,怕是要吹胡子瞪眼家法伺候了。
严逢安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有些扎眼,跟旁边的人酸溜溜道:“我记得以前他的成绩中不溜秋的,考个三等都算厉害,怎么这回一下就考上一等了?”
“可不是,当初听说他是个秀才,我还以为他很有本事呢,结果每次考试比咱们几个好不到哪去,我们当时不还开玩笑说他那秀才名不副实,不知道是不是走后门考上的。”
“他没作弊吧?”
另一个叫林文弘的富公子道:“一个小小的会考还用得着作弊吗?人家日日都跟着方沐天学习考不好才怪,你以为都像你们,考个四等也不嫌丢人。”
陆修远不服气道:“说得好像你考的不是四等一样。”
林文弘摇了摇自己的扇子,得意道:“不好意思,鄙人考了三等呢。”
陆修远在他名字上看了一眼,嘿,这狗东西还真考了三等。
这回好了,连林文弘都考不过,回家这顿打是怎么都逃不掉了。
会考成绩出来后,严逢安就去找了梁监院,梁监院那边也得到了院长的通知,早已把银子准备好,严逢安一来,他就拨弄着算盘,把账一笔一笔的跟他算清楚。
“加上停学的半年和这两个月,一共补你四两廪膳。膏火费是在书院上课才有的,每月五钱,你来了书院两月,得一两。”
“书院的奖励制度你是知道的,会考一等奖励二两银子,二等奖励一两,三等奖励五钱,三等后的一分没有,廪膳和膏火费再加考试奖励,你一共得七两银子,可对?”
这个数目比严逢安想的还多些,他点头:“对。”
梁监院把称好的银子递给他:“好好收着,这么多银子别弄丢了。”
严逢安把银子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朝着梁监院作揖:“谢谢老师。”
一向公事公办的梁监院这会儿也对着他笑了笑:“考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严逢安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会的。”
出了监院的屋子,一直克制着没表露的他摸着自己的荷包露出了个开怀的笑容。
减去这两个月他吃饭还有笔墨纸花掉的银子,差不多还有四两的剩余,过两日清明假日,他把这四两带回家去,估计又能让闻溪高兴高兴了。
清明节书院要放三天的假,好多家在乡下的人这个时候都会回家探亲。
书院这边也体谅他们这些离家远的,放假前一天,过了晌午就让他们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段时间地里活多,家里人也不知道书院这边什么时候放假,就没人来接严逢安。
方沐天和他一个镇上的,两人约着一起回家,进了城后,严逢安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写了后记的话本好像很久没有后续了,就找了个借口和方沐天分开,去了一趟文萃轩。
杨掌柜的对他态度是一次比一次热情,李二把他请到楼上,杨掌柜笑着招呼道:“我本来说找个时间去你家里找你的,但想着你恐怕要去书院上学,就迟迟没跟你联系。”
严逢安道:“掌柜的想的没错,我的确在上学,这么久了,不知我那话本卖得如何了?”
杨掌柜让人给他奉了茶,笑眯眯的拿出一个册子道:“自然是卖得极好的,你瞧,我这边都有记录,从年前到现在又卖了四百多本呢。”
严逢安粗粗扫了一眼,看着上头写了“重镌增补本”,问:“您把书重新印了?”
杨掌柜说:“都出了新的后记,我自然要重新印了。正好之前那个版本卖完了,我索性就将版片改了,把后记一并刻上去印刷。”
书坊怎么操作的严逢安并不怎么关心,他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道:“换了新的版片,你们书坊的成本又增加了一些,那这卖出去的四百本再版,我岂不是又只能分二百本的利?”
他倒也不是那种钻进钱眼里的人,可该他得的银子,怎么着也要给自己争取一下。
杨掌柜是商人,在商言商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咱们也算老熟人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再版是我们书坊自己决定的,跟你沾不上什么边,既然当初说好的卖了两百册以后就给你分利,后面卖的四百本,肯定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再版还是平装的,价格没有上涨,书坊卖了四百零八本,严逢安可分五千三百零四文。
几千铜钱不好拿,杨掌柜给他拿了一小锭五两的银锞子,另外三百多给的铜钱。
严逢安收下银子,拱拱手道:“多谢杨掌柜了。”
“严秀才客气,你这话本卖得差不多了,除了已经印刷好的,后续咱们书店就不会再卖了,不知你有没有写新话本的打算。”
这个问题严逢安也思考过,想了想他道:“自然是有的,不过书院课业繁重,我那话本怕是一时半会儿还写不出来。”
“乡试在即,严秀才自然是以学业为重。不过以后你要是写了什么新话本,可一定得先拿到我们文萃轩来兜售。”
严逢安笑了笑说:“跟杨掌柜您合作,又省事又开心,以后除非你们书坊不收,否则我不会考虑拿到别家去卖的。”
杨掌柜大喜,严逢安的文字比常人要有灵气一些,若能好好打磨,他相信他有一天一定能写出个大火的话本。
和杨掌柜做了约定,严逢安又拿着零散的小钱买了些吃食,然后怀揣着这几日得的银子回家了。
第51章 攒钱
清明时节除了会扫墓祭祀祖先外,稻香村还有吃螺蛳和青团的习俗。
下午些时候,闻溪没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约了沈云去村里的几条小溪沟里摸了大半盆螺蛳回来。
养了一个冬天,螺肉正是肥美诱人的时候,不管是用佐料爆炒,还是煮熟了把肉挑出来凉拌,都好吃得很。。
闻溪把螺蛳倒进装了清水的木盆里,又往里撒了一小撮盐。他听沈云说螺肉里泥沙很多,得养两三天才能吃,撒点盐可以让螺蛳把泥沙吐得更快更干净些。
他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反正照着做了。
严逢安清明只放三天假,要是养太久,就怕他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想着没人知道,他又往偷偷往盆里多加了一小撮盐。
把木盆里的盐搅散后,闻溪望着天上已经西坠的太阳出神。
听家里人说,按照往常的惯例,书院应该今日就要放假,他相公应该快回来了吧?从城里走路回来差不多要两个时辰,若是散学散得太晚,那他岂不是大半夜才能到家?
夜路可不好走,要不晚些时候跟两个哥哥说说,让他们去接一下?
正想着呢,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这个时辰两个小的还没散学,干活的家人也不可能会这么早回来。
似乎已经猜到了回来的人是谁,闻溪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院门没栓,嘎吱一声被推开了,闻溪顺着这道声望去,入目所及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闻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严逢安关上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闻溪光是傻乎乎的盯着他看,忍不住笑着张开手臂道:“过来抱一下。”
闻溪耳尖慢慢染上一层粉,虽然怪不好意思的,还是听话地小跑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严逢安收拢手臂,把人箍得紧紧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怀里温软的身体让他心里踏实下来,那些没处安放的思念总算找着了归处。
青天白日在院子里这样搂搂抱抱的总归让人难为情,抱了几息的功夫,闻溪轻轻把人推开,抬眼想说些什么,可对上严逢安那直白又带着点侵略的眼神,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闻溪脸皮生热,双腮慢慢爬上一层红晕,垂下眼不敢跟严逢安对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
这副羞怯又迷恋的样子实在让严逢安愉悦,在闻溪又一次偷瞄他的时候,严逢安逮着机会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只是浅浅啄了一下,却搅得闻溪浑身都发起烫来,那点害羞的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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