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的变化在外人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句谈资,但对严家人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切身经历,他们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严逢安的变化。
可察觉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只会跟闻溪一样,觉得严逢安病了,变了,中邪了,被人带坏了,谁能想到他连身体里的魂都换了呢?
如果不是严逢安把这事坦白告诉了闻溪,恐怕连他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知道他们并没有对严逢安的变化熟视无睹,漠不关心后,闻溪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
他抹掉眼里的泪,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抱了抱陈兰芳:“我知道了,娘,我不会乱想了。”
陈兰芳拍了拍他的背,过一会儿,就让他出去了。
闻溪回了房,把手上的二两银子又放回了钱箱里。
别看他昨年忙上忙下,卖了那么多香囊荷包,实际上拢共挣的还不到两千文钱。
严逢安去了书院恐怕也没时间再写话本,两人又要失去一大笔进项。
每年要多交二两赋税,爹娘他们现在不说什么,可日子长了以后呢?
他知道家里人都盼着严逢安能赶紧考上举人,这样一大家子都能轻松些。
可这事也不是光盼着就行的,闻溪听村里人说过,有些人考上秀才后,等到七老八十都没考上举人呢。
乡试三年才有一次,要是明年严逢安考不上,他们岂不是又得等上三年。
到那时候,爹娘哥嫂他们心里还能这么痛快吗?
再说了……
闻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和严逢安总不可能成亲好多年都不生孩子吧?
到时候相公又要读书,家里又要养小孩,还要交那么多的赋税,闻溪真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他拿起绣绷,看着棉布上的花样轻轻叹了口气。
平日接绣坊的活儿,来钱是稳,就是价钱太低了。
何锦说做大件很挣钱,可他的手艺还达不到人家的要求,况且他也只会绣香囊荷包这样的小玩意儿。
大件一时半会儿做不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香囊荷包的单个价格更高一些?
是换成更贵的绢布和丝线呢,还是再换换针法,把东西绣得更好看一些?
闻溪低下头,一边走针,一边在心底琢磨。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闻柳和赵守田成亲的日子,两家在村里虽然风评都算不上好,但好歹也是办喜事,怎么着也得摆上几桌热闹热闹。
闻家那边没腆着脸来请严家,严家这边更不可能主动去沾惹。
还是远远听见几声喇叭唢呐,闻溪才想起这么回事。
没想到,闻柳还真嫁给赵守田了。
他从小跟着闻柳一起长大,一直被所有人当成是闻柳的陪衬,闻柳也总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说长大以后要嫁个如何了不得的郎君。
那时恐怕他们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不知闻柳对自己的新婚丈夫还满不满意?
要说闻柳,嫁给赵守田他肯定是不满意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守田居然真的会弄到三十两银子,更没料到他爹真的会把他嫁给赵守田,他以为爹娘是疼爱自己的,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日他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守田居然在他们家住了一宿,将人赶走后,又跟闻石大吵一架。
在他说打死也不嫁给赵守田的时候,闻石山还动手打了他,甚至还把之前逼婚闻溪嫁人的那套话搬了出来,问他不嫁给赵守田是想嫁给谁?是村里的王富贵还是邻村的张麻子?
闻柳听了只觉得可笑又荒谬,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亲爹竟然会用对待闻溪的方式来对待他。
李巧珍倒是不同意让他嫁过去,可闻石山却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在家大吵大闹,还动手打人,闹得李巧珍也不敢再忤逆他。
直到上了花轿,闻柳都没想通他爹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嘴脸。
两家婚事定得急,闻柳的婚服还是去镇上买的别人穿过的,陪嫁闻家给的也不多,除了他原本那些衣裳首饰,没几样值钱的。
刘金花正为了那三十两的聘礼不痛快,瞧着那点嫁妆心头就来气,家里的客人都没走完,就指着闻柳数落起来。
“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没见过像你们家这样不要脸的,得了三十两的聘礼,结果就带过来这么些破烂玩意儿,也不知道我儿子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狐狸精。”
闻柳不是个能受气的,嫁给赵守田他本来就是一肚子的火,听到这话直接掀了盖头:“爱要不要,是你儿子跪着求我,像狗一样舔着我,我才嫁进来的,你当我稀罕他那几个臭钱?”
刘金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刮子,闻柳二话不说扇了回去。
大喜的日子,婆婆竟然跟儿子的夫郎打起来了,这么邪门的事真是头一回见,这下好了,稻香村的人可有得聊了。
沈云绘声绘色地和严家人说着当日的情景:“听说赵守田后来还帮着闻柳推搡他娘呢,他爹不高兴,也过来打他。”
闻溪和陈兰芳她们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你说成亲之后闹就罢了,怎么在婚礼上就开始了?
这也太能折腾了!
第49章 一边闹得不可开交
沈云走了后,严家的人还在咂摸他说的那些事儿,何锦啧啧两声:“这赵守田人不怎么样,对柳哥儿倒是挺真心的,刘金花和林雪梅那样厉害,我还以为柳哥儿在她们手上讨不着好呢,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
赵守田是真心喜欢闻柳这事,倒是用不着怀疑。
从闻溪记事以来,这人就在闻柳屁股后头转悠,不管闻柳怎样讨厌他甩脸子给他看,他都嬉皮笑脸的贴上去死缠烂打,只要闻柳稍微给他个笑脸,他就晕晕乎乎找不着北,什么事都肯干。
不过这些都是在没有得到闻柳的情况下,如今他已如愿将闻柳娶回家里,以后还能不能这样上心,就不好说了。
陈兰芳皱着眉,一脸不耻:“当儿子的为夫郎打老娘,也不怕遭天打雷劈,我要生了这么个东西,早一把将他丢进粪坑里淹死了。”
她这话倒不是为刘金花那遭瘟的老婆子抱不平,主要是她有三个儿子,天然就站在了婆婆的立场。
这种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人,在当爹娘的眼里,是最该骂的。
李婉贴心道:“您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孩子,老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赵守田是可恨,可还不都是刘金花和赵大河一手惯出来的?从小就好好教,哪会让他长成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这话陈兰芳还是赞同的:“是这个理儿。”
李婉知道婆婆喜欢听什么,接着道:“上次我回娘家,我娘家那边的人还在说呢,也不知道您跟公公怎么就能把三个儿子教得这么好,一个个都顶事还有出息,不像他们教一个都费劲。”
想着自己的三个儿子,陈兰芳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哄婆婆开心的话何锦也会说,他跟着道:“咱们严家的家风外面的人都是有目共睹,平日他们三兄弟,哪个对您和爹不是恭恭敬敬的?赵守田那样为媳妇儿打老娘的事,谁能干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仨真护着自己的媳妇夫郎,我们几个也不会向柳哥儿那样跟您动手啊。”
他指了指李婉和闻溪:“在我们心中,您和爹就跟亲爹亲娘一样,孝顺还来不及呢,谁会跟您吵?”
闻溪仔细听着,等何锦说完,他小声补了一句:“公公婆婆比亲爹亲娘更好。”
知他那亲爹亲娘待他跟畜生似的,何锦不想勾起他那些伤心事,故意道:“大嫂你听听,小溪多会哄人开心,他这话一出,可把咱俩都比下去了。”
“可不是,感情咱们家嘴最甜的还是小溪呢。”
陈兰芳笑得嘴角都咧开了,瞧着闻溪腼腆又局促的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帮衬道:“就你俩会说嘴,下回再挤兑小溪,我可要收拾人了。”
李婉同何锦一阵求饶,婆媳几人笑成一块,惹得干活回来的几个男人都摸不着头脑。
虽然外头都在传赵守田娶了夫郎忘了娘,为了那柳哥儿打了老娘,实际上他只是在刘金花打闻柳的时候推搡了一把,那时候家里人多,传来传去的就成了他动手打亲娘。
婚礼上的事赵家人看在眼里,心里都觉得闻柳是个不好拿捏的,进了他们赵家的门,哪还能让他这么个哥儿耀武扬威。
一大早起来,林雪梅就在刘金花和赵大河跟前撺掇:“爹娘,今日该给新夫郎立立规矩了吧?咱们花了三十两银子娶他,可不是让他来当大少爷的。”
当初赵长顺娶她,也就给了一两的聘礼钱,闻柳倒好,身子跟镶了金似的,娶他回来竟然要三十两,有这三十两干什么不好,非得娶这么个祸水回来。
赵大河没吭声,但嘴角不高兴地抿成了一条线。三十两这个数字像一把刀直直插在他们心口。虽说这钱没让家里出,可又没分家,赵守田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再说,他儿子有什么本事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三十两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要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还不是得让家里给他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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