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闻柳仗着自己美貌想嫁个好郎君也无可厚非。偏偏一家人做事都那么不体面,得亏严家人厚道,严秀才心善,换作别家的,他家那替嫁的小哥儿不知还要遭多大的罪。
“我听说媒婆上了他家几回都被赶了出去,他年纪也不小了,翻了年就要吃十九的饭,挑来挑去把自己挑剩下,那就惹人笑话了。”
旁人说的话闻溪一概不知,自打上回跟着严逢安一起回娘家闹了一场,那边的事情他就再没有关注过了。
只要不影响他的小日子,闻柳嫁皇帝还是嫁乞丐他都无所谓。
回家后,严望春把羊栓进了后院,铁柱和桃儿都没怎么见过活羊,听说羊儿爱吃青草,两人又去外头薅了把草回来。
桃儿伸出手试探性摸了摸羊背,见羊没躲,也没顶人,她便放下心来又摸了几下。
小孩子都喜欢这种动物,严家人怕两小孩舍不得,第二天早晨,趁着他们还在睡觉的时候,就麻利的把羊解决了。
等铁柱和桃儿起来时,后院只剩下了一根套羊的绳子,还有一滩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迹。
后院的血迹是闻溪在打扫,他怕两个孩子看见会难过,正想笨拙的安慰一下时,铁柱道:“小溪叔叔,羊肉馒头什么时候能好啊?我好饿好想吃。”
桃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爹爹昨夜说要用羊毛给我做个小帽子,他做好了吗?”
果然是自家爹娘最了解自家的孩子,怕他俩哭哭啼啼的吵闹,李婉她们昨夜就把人哄住了。
闻溪眼睛带笑,摸了摸桃儿可爱圆润的脸颊:“你爹爹说了等今天的事情忙完他就给你做,饿了就去厨房,里头有热好的羊奶,很香哦。”
李婉煮羊奶时往里加了两片晒干的橘子皮,煮开捞出后,羊奶的膻味就能去掉一大半。刚才闻溪也喝了一小碗,这会儿口里都还留有一丝醇厚甘甜的滋味。
铁柱打了个哈欠,牵起桃儿的手把她带去了前院。
又要炖汤,又要包羊肉馒头,今日的事情还多得很。将后院的血迹收拾干净,闻溪又去了厨房帮忙。
昨天他们去太平岗买羊的时候,陈兰芳也打发何锦和李婉去镇上买了调料和果子酒。
炖羊肉时在里头放些姜片和白芷,能有效去除膻味,吃起来味道会更好一些。
冬天是进补的好时节,民间有句老话叫“冬至萝卜赛人参”,这个时候用白萝卜炖羊肉最合适不过。
左边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的香味不断从锅盖细缝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等李婉剁好馅,何锦和好面后,闻溪就跟他们一起站在案板边包馒头了。
上回他跟严逢安在城里买的馒头分量少,一家人只能分到一个,大家都吃得不太满足。
如今自家买了羊回来,便想一次吃个够本,家里种的白萝卜不要钱,切碎了放进羊肉馅里也是十分美味。
第一笼馒头蒸好后,李婉用筷子挑了一盘放在旁边,过一会儿没那么烫了,她就吆喝着大家都来尝一尝。
闻溪双手捧着馒头,吹了吹上头的热气,小小的咬了一口,确认不烫嘴后,他又咬了一口。
自家做的馒头不仅大,肉馅也足,吃完一个,闻溪满嘴留香,心头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活。
以前这种场合哪有他的份,现在他不仅能跟着一起做,还能跟着一起吃,真是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好日子。
第二笼好了后,李婉又挑了些出来,叫严望春给沈家也送些过去尝尝味。
馒头蒸完,闻溪把剩下的面擀成了细细的面条,下锅煮熟后浇上已经熬好的羊肉汤,码上几片羊肉和葱花后,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就成功出炉了。
今日冬至,既是过节,又是严逢安生辰,下午些时候,一大家人就早早的围坐在了桌上。
闻溪小心翼翼地把长寿面端到了严逢安跟前,稳当放好后,他又赶紧缩回发烫的手摸着自己的耳垂。
严逢安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看着闻溪烫红的指尖,心疼的轻轻吹了两下。
严望春给几个大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梅子酒,倒好之后,一家之主严世昌先开了口:“老三,爹祝你生辰吉利,过了二十岁就是大人了,以后可要让我和你娘少操些心。”
陈兰芳慈祥地笑了笑:“我只怕儿子不好,不怕替他操心,三郎以后一定要顺顺当当的。”
严逢安心头被他二人的话触动,点了点头道:“谢谢爹娘,我会的。”
两个长辈说完,严望春朝着严逢安举了举酒杯:“三弟生辰快乐,大哥祝你身体健康,越来越好。”说完他就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
“谢谢大哥。”严逢安双眼浸润着笑意,也一口喝掉杯里的酒。
严富秋提前背了词,等他喝完立马站起来道:“二哥祝你财源广进,官运亨通,福禄双全,步步高升,妻贤子孝,儿孙满堂……”
“真是个没文化的蠢蛋。”何锦又好气又好笑的打断了他,“你当过年贴对联呢,什么好话都往上写。”
严富秋嘿嘿笑了两声:“意思到了就行,三弟会明白的,三弟生辰快乐,二哥祝你以后的日子都能一帆风顺。”
说完他又看了何锦一眼:“这话我总没说错了吧?”
一家人都被他逗笑,严逢安端起酒杯:“谢谢二哥。”
“不谢不谢,先把面吃了吧,免得等会儿坨了浪费小溪一片苦心。”
严逢安点点头:“你们也吃。”
闻溪做的面很滑很鲜,严逢安尝了两口,在闻溪期待的目光里,他微笑道:“好吃。”
闻溪面颊浮上些粉红,嘴角弯弯道:“等明年生辰,我还给你做。”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严逢安心头温暖,若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他真想抱抱闻溪。
今夜菜肴丰盛,一家人都吃得热火朝天的,二哥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何锦娇笑着捶了捶他,大哥话不多,只一味往自己和大嫂碗里挑菜。
爹娘一边吃着一边点头,计划着明年赚了钱,再买头羊回来吃。
面里的热气不知怎的钻进了严逢安的眼睛,扰得他眼眶有些发酸,喉咙也有些发紧。
过去三年,恍如一场噩梦,如今噩梦醒了,爹在,娘在,哥嫂在,还多了个乖巧漂亮惹人喜爱的小夫郎,如此想来,老天对他倒也不算残忍。
风雨过后,一家人还能安稳的坐在一块,如何不算另一种幸福呢?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想,但是先不要想,小两口还有个问题要解决一下
第35章 居然有这样玄乎的事
男儿有泪不轻弹,今日难得高兴,何必去想那些不痛快的事情。
严逢安把心里的酸味慢慢压了下去,拿出手帕转过头去擦了擦眼睛,回过头时,看大家都奇怪的盯着他,他笑了笑说:“前阵子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人活一世,终其一生所要追寻的约莫就是眼下这个场景,只盼着以后咱们一家都能好好的。”
听了他的话,陈兰芳也莫名有些想哭,她点点头道:“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如今已年过二十,此后必定顺风顺水,安乐无虞,老神仙都是那样说的,一定不会错的。”
“老神仙,什么老神仙?”何锦咽下口里的饭,好奇道,“您什么时候还认识个老神仙了。”
陈兰芳看了严世昌一眼,男人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想着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道:“你们可知逢安这个名是怎么来的?”
严富秋嘴快道:“您跟娘起的呗,还能怎么来的?”
陈兰芳笑了笑:“换我跟你爹来取,恐怕如今逢安就叫逢冬了。”乡下人取名没那么多讲究,家里三个儿子,老大是春天生的就叫望春,老二是秋天生的就叫富秋,老三是冬天生的,自然就叫逢冬了。”
严逢安微微一怔,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父母随便取的,从来没有深究过其中的来历。
严世昌也没卖关子,接着陈兰芳的话往下说道:“二十年前,逢安满月那天,一个游方道人敲响咱们家的门,说自己路过此地,不幸被风雪迷了眼,想讨一碗热汤喝。我和你娘看他生得仙风道骨,眉眼间一片清和,不像什么奸佞之人,便将他请进门来,用剩下的肉汤给他煮了碗面条,让他填饱了肚子。”
陈兰芳补充道:“你爹看他穿得单薄,手脸都冻红了,还送了他一身半旧的棉袄。”
经他们这么一说,严望春也想了起来:“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两兄弟相差六岁,严逢安出生时,严望春已到了记事的年纪。“我还记得他说三弟那个名字不太好,要改一改呢。”
“对。”严世昌道:“他问三郎叫什么名字,我说三郎是冬至那天生的,所以就给他起名叫逢冬。老道听了连连摇头,说这个名字不好。冬乃四时之末,此时草木凋零,百虫蛰伏,单是这个字,便已带了三分萧瑟,三分寂寥,逢冬逢冬,若是叫这名字,岂不是要他同天寒地冻的冬日撞个满怀,那他这一生未免也太凄冷孤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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