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寿礼在这上面是吃过亏的,不是所有文人都有底线,为了赚钱,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简单的跟风热点也就罢了,就怕那没皮没脸的拿着人家的话本抄袭,事情闹大了,外面的人还说他们文萃轩和这种人狼狈为奸。


    杨寿礼哪能忍受这个,他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经营,保证品质”,为了杜绝那些人的卑鄙行径,他才将违约金提得这么高。


    有了这个规定,还真没一个抄袭的人敢来他们这投稿了。


    条条款款的契约确定清楚后,杨寿礼领着二人下楼,让李二去对面牙行找了个牙人过来做见证。


    契约一式三份,真实有效,以后出了什么差子,有牙人做证,也能掰扯个清楚。


    用“行格”的记字法估算,严逢安这个话本大约写了七万三千字,按千字四十文的价格,书坊得给他两千九百文,也就是二两九钱银子。


    第一笔稿酬,无论多少,总是让人心生欢喜的。严逢安带着闻溪离开时,那书坊的伙计也祝贺道:“恭喜了严秀才,我就说你一定行的。”


    他跟闻溪一样,对严逢安这个有学识的秀才十分信任。


    严逢安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递给李二道:“也多亏你的意见,这钱小哥你拿去买酒吃。”


    李二推拒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哪能要您的钱。”


    “收下吧,等话本印刷出来后,还望小哥能多帮我推荐推荐。”


    严逢安也不是钱多得没地方使,但以后他同这文萃轩里的人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这李二虽是个伙计,用处却大得很。


    有人进店买话本时,只要李二多拿着他的书推荐,卖出去的几率一定会大上许多。


    “这……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李二平时接触的公子小姐挺多的,不过那些人大都看不起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


    面前之人虽是个秀才,李二却觉得自己跟他是平等的,说话时也不用跟那狗似的点头哈腰,做出一副谄媚之相。


    这店里来来往往出售话本的人那么多,卖出去的人从未给李二拿过赏钱。


    干这行的大多也是为了谋生,都是些不容易的人,李二从没指望过什么。


    严逢安主动给了赏钱,虽是不多,却也让他心生感动,他道:“您且放心,等您的话本出来,我一定会努力推销的。”


    严逢安轻轻颔首,买了书写用的笔墨纸张,怀揣着那二两多的银子同闻溪一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书坊。


    李二正捧着那白捡的十文钱高兴时,杨寿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李二吓得抖了抖,急忙将铜板揣进自己袖口里。


    正要开口解释,杨寿礼摆摆手道:“书坊我暂时先看着,你马上把这些手稿送到印刷坊去,告诉他们务必把这本《玉面狐郎》加急印出来。”


    近来文萃轩话本销售产业有些萎靡,没有新鲜内容出现,不仅留不住老顾客,连那处处跟他们作对的墨宝阁都隐隐快压他们一头。


    严逢安这话本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胜在新鲜,若能好好运作,或许能让他们打个翻身仗。


    ——


    在书坊时闻溪时刻注意着分寸,压抑着自己没表露出什么情绪来,走远了他终于没忍住心头的喜悦,轻轻拉了拉严逢安的衣袖道:“一下就赚了二两多的银子,你真厉害。”


    严逢安心中也有些说不出来的高兴,他没指望靠这个大富大贵,可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他当然也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得到认可的同时,若还能获得一些银钱,那便更好不过。


    现在他这小小的愿望终于实现,叫他心中如何不畅快。


    心头一桩大事了却,严逢安神经也没那么紧绷了,瞧着闻溪那略带崇拜的眸子,他又起了点坏心思,故作正经道:“你说错了。”


    闻溪笑容渐渐止住,不确定道:“说错了?我哪说错了?”


    严逢安道:“应该是‘相公你真厉害!’”


    闻溪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别说是这大庭广众了,便是私下,他也不好意思这样叫。


    严逢安的确是他相公没错,可这两字对他而言,实在太黏糊太难叫出口了。


    严逢安低声哄他:“你叫一声,我便送你个礼物。”


    又要送他礼物,闻溪已是上过一回当的人,这下可不会轻易相信他。


    心头千回百转,默不作声走了几步,闻溪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他像那被大人用糖果哄骗的小孩,明知不会轻易得到,心里还是会馋。


    “你叫了,我便告诉你。”


    闻溪小脸微红,这两字在他嘴里打了好几个滚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等回家了……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叫行不行?”


    这要是个有脾气的夫郎,早就嗔怪严逢安这个做丈夫的不正经了。


    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做到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出这种把人勾得七上八下的话来。


    严逢安无端叹了口气,牵起闻溪的手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走,相公带你买首饰去。”


    第31章 小两口一起逛集市


    冬日的集市依旧热闹,为了讨生活,摊贩们每日都会按时出摊。


    严逢安牵着闻溪的手在人群中穿行,路过珍宝阁时,他看了旁边的闻溪一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闻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可见珍宝阁内有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夫人小姐正在挑选首饰,穿着皮袄的店铺掌柜拿出一支白玉簪子给那尊贵的夫郎介绍:“这个和您的气质很是符合,只需五两银子您就可以带走它。”


    夫郎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漫不经心道:“这簪子看起来是挺不错,给我包起来吧。”


    只这一句话便让闻溪睁大了眼睛,花五两银子买一只白玉簪,这些城里的有钱人可真是疯了。


    闻溪着急忙慌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也顾不得是在外头,当即挽住严逢安的手臂,加快步调离开了此地。心怕他俩再多看一眼,严逢安就会失去理智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石板路湿滑,他又走得急切,踉跄着差点绊倒时,还是严逢安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对于闻溪如此行径,严逢安无奈道:“我只是好奇看看,并没有打算进去。老实说,那里面的东西即便你想要,我也买不起。”


    他倒是想学话本里的狐妖,为博红颜一笑,将这天底下所有的奇珍异宝都给妻子寻来,可他没有狐妖那样的实力,更没有狐妖那样的财力。


    加上母亲给的,他身上也不过只有三两银子而已,别说玉簪,连买个银镯都得先掂量掂量。


    闻溪摇了摇头:“我不稀罕那些。”


    五两银子,都不知够他买多少笼羊肉馒头了,若严逢安把钱拿去买这些不中用的玩意,闻溪不会高兴,只会心疼难受,埋怨他是个不会过日子的男人。


    “还是可以稀罕一下的,我知道有个地方也在卖首饰,比珍宝阁便宜多了,咱们过去瞧瞧。”


    之前卖柿子的时候,严逢安曾留意过集市周围的环境,集市左边有一条窄巷,那个巷子里有好多推着木箱的摊贩,摊子上卖的全是些女子哥儿用的寻常物件。


    摊子上的东西论精细程度和质量不如珍宝阁的,胜在物美价廉,非常适合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


    闻溪还是头一回逛这样的地方,一进巷口他便充满惊喜,一会儿拿起木梳看看,一会儿又把缝补衣服用的铜顶针戴在手上试试。


    除了这些,还有卖手帕香囊的,因闻溪自己也是做这个的,他便小声问了价。


    摊主告诉他:“素色手帕一条二十文,绣了花染了色的一条五十文。香囊加了香料,一个得八十文。”


    闻溪又涨了见识,他现在算半个内行人,不消多说,他就知道这些东西花了多少成本。


    除去人工,一条普通手帕和一个香囊可能要不到二十文的材料费,做出成品后却能卖出如此高昂的价格,利润真是可观。


    “夫郎您喜欢哪个,要不要我帮您挑挑?”


    摊主的热情让闻溪不知怎么拒绝,还是严逢安开口道:“谢谢,不用了,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背过身走远了些,闻溪才轻轻吐了口气,瞧他似有话要说又难以开口的模样,严逢安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闻溪身体往严逢安那边靠了靠,同他亲密的贴在一起后悄声道:“我觉得……”


    见他吞吞吐吐,严逢安也没催促,只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闻溪觉得有些羞耻,但还是实话实说道:“那摊主卖的东西,没我自己做的好,仔细看,他那些手绢针脚不太匀,香囊收口的地方线也不够松……”


    说了几句,闻溪又觉得不好,上回他在何锦那里听说过一个词,好像叫什么“同行相轻”来着,反正就是同行之间互相看不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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