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他身旁的人,那人仍握着qiang的中部,指节泛白,随即把它横放在冰面上,松开手指,让它停在那里。
第三个没有放平,他把它竖立着置于脚边的冰面上,双手垂落身侧,再无多余动作。
更多的武器正在被放下,落地的声音在冰窟里层层堆积,像一场缓慢的金属冰雹持续覆盖着冰面,新的声响不断填入旧声之间的空隙,填满每一处未被触及的角落。
蒙西的右手仍握着遥控器,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指关节绷紧泛白。
他握着的时间比在场任何人预料的都要长,长到有人开始以为他永远不会松开。他握得越久,周围那些白制服队员看向他的次数就越多。
那些人的眼中藏着不同的情绪。有人侧过脸扫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有人把已经放下的武器朝外推了推,让它离自己的脚更远一些。随后他身旁有人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握住遥控器的侧面,从蒙西手中将其抽出。
蒙西的手指在那次动作中松开了,那根被反复折叠太多次的线终于断裂。他的拇指从按钮上方移离,手指自然垂落在拐杖握柄的上缘。
拿走遥控器的白制服队员后退两步,将遥控器平放在冰面上,置于自己脚边,再也没有碰触它。
蒙西站在原地,注视着冰面上那枚已不在他手中的遥控器。他的左手扶着拐杖,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去够那个方向,他停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枢轴的机械。
都荔立于冰窟偏左侧的位置,短刀仍握在右手中。左臂垂在身侧,手肘以下的角度偏移得更加明显了,但她站着,脊背挺直,仿佛全身的重量都被重新压入双腿。
她翻转刀刃,目光从蒙西移向寒星纬掌中的吊坠,停顿了一瞬,随即抬起来,缓缓环视地面上那些已经放下的武器。
阙大成靠在碎石堆后面,右手中的弩机已放低,他的目光从蒙西移向那些正放下武器的白制服队员,又落回蒙西的方向。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仿佛正将先前停住的那些气息重新吸入胸腔。
涟七的身体正在缓慢降低高度。步足的尖端从冰面上一根接一根拔起,重新落回地面,将身躯从最高点逐渐降至于人肩齐平的位置。
蓝紫色的光从他的体表沿冰面铺散开来,将被白光压低的区域重新染回原有的颜色。白光正在向洞口退去,边缘一点点缩回通道深处,像一层被缓缓揭开的覆盖物,每一次退却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小,残留的余光在退离之后迅速消散殆尽。
都荔侧过头,望向蒙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穿透冰窟里剩余的每一丝杂音:"回头吧,真相总有一天会到来的。"
“纸,永远都包不住火。”
“更何况,是那些无辜孩子的生命之火……”
蒙西没有回答。
风从暗河方向重新灌入冰窟,贴著地面边缘移动,卷起细小的冰屑沿冰面缓慢滑行。温度正在重新下降,那些被反复踩踏过的区域开始凝出薄薄一层白霜,覆盖住裂纹与凹痕,将所有混乱的痕迹压在相同的浅白色之下。
第43章 是你,我就不害怕
那个拿走遥控器的白制服军官站在人群中,他的面容在持续变化的蓝紫色光中时明时暗,每一次光照切换都会让他脸上的阴影位置更替一次。
他手里握着遥控器,那只遥控器已经不在蒙西手上了,但他握着它的姿势像在握一件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的东西。站在冰面上,视线反复在蒙西和涟七之间折返,手上的力道却没有额外增加,只是单纯靠调整握持的位置,确保它不会因为动作而偏离原位。
他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寒星纬没听清全部内容,只捕捉到中间的几个短音节,其中有一个词像是"收手"。
那个握着遥控器的军官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微微塌了一下,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认清了当前已经无法再维持之前的行动节奏。他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紧紧闭上了眼睛,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双手举起,将遥控器高高举过头顶。
看到那人的动作,更多的白制服士兵把武器放下来,金属落地声交错,像冲刷在历史罪孽上的雨。武器在冰面上并排放置,管口朝着不同的方向。
不少人的手颤抖着,四处环顾着周围其他人的动作。直到周围的人都下定决心缴械投降,这才心一横,跟着其他人一道做出决定。
最后一个放下武器的士兵,是站在洞口边缘的那个人,他的表情从惊讶到失措到惶恐,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面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突然。
短短的十几分钟,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了。
蒙西还站在原地。拐杖撑着他的身体,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拐杖的握柄。他的视线从地上那枚遥控器移开,落在一个不具体的远处,没有看任何人。他的嘴唇张开了一下又合上,发不出一丝声音。
都荔紧盯着那最后的一个人,直到确认眼前的危机真正解除,这才靠着冰壁坐了下去。
左臂在身侧垂着,角度和之前一样,没有因为改变身体姿势而显得更加倾斜,但可以看清她攥紧刀柄的手指已经有些发白。短刀放在自己膝盖旁边的冰面上,深深吐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
阙大成在碎石堆边缘停顿了一下,他的右腿承受了更多重量,身体微微倾向右侧,右脚踩在冰面上比左脚更深一些。他在站起来之后向寒维远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幅不算太大。
最后,他停在寒维远面前。寒维远的身体侧着一些,甲壳覆盖的右侧朝向阙大成的方向,人类的那只眼睛正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寒维远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看着对方靠近自己却并没有带上肃杀的戾气,整个人警惕紧绷的神经比原先放松了些。
阙大成站了一会儿,努力控制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
“你……是寒星纬的父亲?”
“是。”
阙大成停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从寒维远的脸上移开,落在他甲壳表面那些旧的痕迹上,又收回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问:“那……你认识我弟弟吗?叫阙小成,十年前是和涟七一起的探索队员。”
寒维远听见熟悉的名字,心下一惊。总算是明白对面的人为什么会给他带来,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知道。他被送来的时候还能说话。我在那个区域待了两年,他来了之后被安排在我隔壁。他是个很有骨气的孩子,也很活泼。一开始,我们都对自己的异化状况很悲观,甚至出现了许多异化后接受不了现实,进而自的情况。但他很坚强,我还记得他当初说,他想回家……只要想到家,他就还能坚持得下去。”
阙大成站在冰面上没有动。他的眼睛闭了一下,从闭到睁之间的时间比正常的眨眼更长,闭眼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抖动了一次,幅度很大。泪水从捂着眼睛的指缝溜走,落在冰层上结成了一朵小小的冰花。
“能带我去他最后待过的地方吗?”
寒维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能。”
寒维远转过身,阙大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同一段长度,像两根并排移动的支杆。
冰面上的光在他们面前铺开,蓝紫色的光沿着冰面的纹路向前延伸,把前方的路一段一段地照亮,持续不断的脚步声被冰壁收拢又放回,在那个方向上传出去很远……
寒星纬看到他们的背影在蓝紫色光中越来越小,直到两个人影变成了两个被光包裹的轮廓。
然后他把目光转回来,落在涟七身上。
涟七侧着头,银白色的眼睛没有看他,而是落在那些正在被收拢的白制服士兵的方向上。那些穿着白制服的人正在向洞口方向移动,速度不快,步伐稳定。
蒙西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走在最前面,他的拐杖还握在手里,但步伐比进来的时候更慢,每一步之间的停顿也比之前更长。
他走到洞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走出了冰窟。
涟七把头转了回来,面朝寒星纬的方向。他停下来,头部微微放低了一些,让眼睛和寒星纬处于大致相同的高度。
他开口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一面鼓在表面蒙了一层薄布。"你刚才演得还挺像的嘛。"
寒星纬尴尬地挠了挠头:"吊坠是真的。里面的东西也是真的。只是真正的原件已经给舒玥了,带走的这一份留了一个拷贝,她用不上,留在我身上也一样。"
涟七的步足向前又靠近了半步,他的头更低了一些,步足末端已经能碰到寒星纬靴尖前方大约两指宽的冰面。蓝紫色的光沿着他的步足表面流向尖端,又返回身体内部,形成一个持续的闭合回路。
"我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你就一点儿都不怕我?我都成这个样子了,按理说你应该很害怕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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