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应激触碰_棠兜兜 > 第56页
    舒玥的目光落在那只文件袋上,手指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的视线在文件袋上停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个轮廓刻进脑子里,才慢慢移开,重新落在寒星纬的脸上。


    她的眼眶完全被眼泪盖住。


    “你们还会回来吗?”她问。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那些词的间隔正在被拉长,像每一个字都需要单独的确认才能往下走。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我……我不知道究竟是谁的错。”舒玥一边哭着一边摇头,整个人不断的往后推。


    就好像如果自己不去触碰面前的东西,眼前的一切就会被改写。


    寒星纬看着她。他说:“他们还在里面。都荔还在里面。涟七还在里面。”


    “我们必须回去。”


    舒玥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停顿了片刻,然后把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接过了那只文件袋。


    她的手指抓住文件袋边缘的时候指节都泛了白。她把它抱在胸前,前臂交叉压住封口的两端,像在防止风把它吹走,又像是握住了所有人的希望。


    寒风依旧吹着,可自己的怀里却始终滚烫。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不会走的。我会等你们所有人回来。既然这是你们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结果,那我没有理由把这份功勋戴在自己的头上。”她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反复摩挲,像在确认纸张的触感。她低下头,停顿了一下,“我不希望成为下一个都荔,守着始终开不了口的愧疚和秘密过一辈子。”


    寒星纬看着她的头顶。风吹散了她的头发,但却吹不散少女的坚决。


    寒星纬笑着转过身,寒维远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他侧着身,用人类的那只眼睛看着他们说话的方向,目光一直落在一个固定的区间里,没有打断他们,也没有移开。


    他看到寒星纬转过来了,就把重心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把异化的那条腿从雪面里拔出来,朝前迈了半步。落地的声音比普通人的脚步更沉,像是有什么密度更大的东西跟随着一起落下,在接触雪面的那一片区域内留下了一道比正常脚印更深的凹陷。


    “你也要去吗?”寒星纬问。


    “涟七需要我,就像当年我们需要他一样。”寒维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别的地方,目光直接落在寒星纬身上。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那些词的末端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在到达边缘之前就提前缩回,每个词都能以一个完整的结束音收束,然后是下一个词。


    “这么多年了……我都不敢想象他当年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伙伴,变成那副模样,心中有多么的挣扎。也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他用顽强的意志力抵抗强化剂的侵蚀,或许……我们都已经活不到真相降临的今天。”


    他说到“真相降临”的时候,异化的那条手臂末端动了一下。尖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气流线,拂过冰脊的侧面,没有留下划痕。


    “那年,解毒剂在他手里,他完全可以给自己用。他把那支解毒剂放在了我手边的台子上,没有说那是解毒剂,没有告诉我它从哪里来,更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解释。他只说了一句话:‘要是你还能走,就别停。’”


    寒星纬站在那里,听着。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他一直都是这样。你发现不了他在替你挡什么,因为他不给你发现的机会。这句话我想了十年才想明白。所以你不用劝我留在这里,我走得了。”


    寒维远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在出口之前确认了一遍,然后说了出来:“走吧,我现在就跟你回去。我也想亲眼再看看,那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们。”


    寒星纬看着他父亲。那只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虹膜的颜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显得比之前更深一些。他的目光在他父亲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来路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好。”


    寒维远开始移动,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的位置在移动中缓慢地变换角度,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像一条绳索的两端被固定在不同的人身上,无论怎样折返都不会被扯断。


    第41章 混战


    寒星纬沿着来时的暗河通道往回跑时,脚下的冰面正持续震颤。


    远处随之传来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像某种巨物在极深处反复撞击冻层,每隔一段固定的间歇,就会有一波更剧烈的震涌从地底翻上来,沿弧形壁面传导至他的足底。


    周围的冰棱像是早就化成了涟七身体的一部分,在剧烈的振动下依旧纹丝不动,只要细微的雪末落下,落在寒星纬、寒维远父子两人的肩膀上,积起一层白白的雾。他们每一步都踩在一个摇摆不定的平面上,像踏着一面将碎未碎的鼓皮。


    寒维远紧跟在他身后,速度远比他预想中利落。那条异化的腿每一次落下,都会在冰面上撞出一种与常人脚步截然不同的闷响——更沉、更密、更急促。


    硬质节肢反复敲击冻壳,落点与落点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只有连续不断的、短促的敲打声。那声音始终悬在寒星纬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没过多久,通道尽头的光已起了变化。原先浓郁得像凝固液体的蓝紫色光芒,此刻明显黯淡了几分,边缘正被一层偏白的光缓缓挤压,形成一道向内收缩的、轮廓锐利的边界,仿佛一圈正在收拢的巨口。


    寒星纬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洞口已经赫然在望。几道长短不一的裂隙横贯壁面,从他站立的角度看过去,那些裂纹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两侧延展,有些已垂落到接近地面的高度,裂口边缘不断剥落下细碎的冰屑,如同一层层正在脱落的鳞片。


    他冲出洞口的瞬间,一股气浪迎面撞上来,干燥、灼热,裹挟着尘土与焦糊的气味,狠狠扑在他的脸和脖颈上,连鼻腔深处都被那股热度烫了一下。


    和眼前这沉寂的冰原形成了极具反差的对比。


    冰窟内部的白光已经吞噬了大部分空间,蓝紫色光芒被压制到极低的位置,只剩涟七身体周围一圈持续缩小的亮区,像一汪被不断抽干的浅水。


    地面上横着十几具穿白色制服的人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头颅朝向四面八方,视线落点彼此错开,没有一对能交汇。还有几个尚在动弹的,正用肘部和膝盖反向撑起身体,向洞口方向迟缓地爬动,嗓子里的血块把喊声全堵在嘴边,从空气中传出来,只剩下嘶哑的喘气。


    那些人每挪一寸都要停顿片刻,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死死摁在地上。


    都荔站在冰窟中央偏左的位置,周身多处伤口洇着深蓝色的队服,右眼绷带的颜色早已变了,边缘正被从内部渗出的深色液体缓慢浸透,液体沿着布纹蔓延,扩散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潮痕。


    她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体侧,手肘以下的角度明显偏差,像是被扭断了关节,整条前臂的走向与正常生理结构错开了几寸。右手还攥着一把短刀,刀刃上糊着深色的污迹,沿着刀身的锻纹蜿蜒分布。


    阙大成蜷在冰窟右侧的碎石堆后面,两条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伸在碎石前方,靴子周围洇出的血迹已不再流动,边沿正结起薄薄一层暗红色的冰膜。


    那些血泊的范围被冰层固定,他正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吃力地卡进弹槽,扣好压板,推动滑块,每个动作都稳而准,眼神中的肃杀令人胆寒。可每一个循环之间的间歇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拉越长,像一架钟摆即将耗尽最后的势能。


    洞口方向的光仍在持续涌入。白光背后浮现出更多穿白色制服的身影,前排的人已经端起了qiang,正在向涟七的方向推进。


    那些管口的边缘逐渐聚拢起一圈持续聚焦的光环,光斑从模糊到清晰,对准了同一个中心点。


    寒星纬从暗河口冲进冰窟时,寒维远已经越过他。进入开阔空间之后,他的速度突然飙升,异化腿的落点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步幅,每一脚都精准地踩在冰面裂纹最少的位置上。


    怪异拼接的身体在冰面上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绕开地上横陈的人体,直直切入洞口方向正在涌入的那群人中。他甲壳表面的色泽在运动中不断加深,边缘那些原本不太明显的突起此刻根根竖立,每一根都绷紧了力道。


    他撞上了前排第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人。那人的躯体在撞击之下向后飞出去,砸在第二排同伴的身上,两三人同时踉跄倒地。


    不少人停下,恐惧从他们的瞳孔中一一浮现。寒维远没有减速,异化手臂在一次挥动中勾住第二名队员的衣领,顺势把人向侧面甩开,那人撞上冰壁,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第三个,扣住对方的肩胛向下猛压,迫使那人在失衡中撞上另一侧的冰壁。


    冰面在撞击点不断绽开新的裂纹,向外扩散了大约半米才停住;被撞的人沿着冰壁滑坐在地,再无动静。寒维远已经闪到了下一个位置,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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