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应激触碰_棠兜兜 > 第5页
    “我也是!我感觉全身都在发抖,好震撼!”


    “我决定了,我要报名!不管选不选得上,我都要试试!”


    “我也是!为了奴他神!为了中央城!”


    那些年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寒星纬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步子很慢,和前面那些热血沸腾的同学们之间隔了整整一大截距离。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半阖着。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撞上了寒星纬的肩膀,把他撞得趔趄了半步。


    丰塔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一张圆脸笑得跟向日葵似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寒星纬肩上:“别绷着脸啊!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寒星纬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丰塔也不恼,笑嘻嘻地跟上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说不定那女人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了,你现在这副表情,小心人家记仇,到时候给你小鞋穿。”


    寒星纬的战略课成绩一直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这一点丰塔知道,全年级都知道。加上寒星纬从进学院的第一天起,就毫不掩饰自己对涟七的崇拜,嚷嚷着要进第七探索队。


    但丰塔不一样。


    丰塔一直对寒星纬的人生追求嗤之以鼻。


    加入探索队的确很威风,但那威风是用命换来的。污染区里的怪物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对你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有理想就绕着你走。每一支探索队出去,回来的有一半就算幸运了。剩下的那些,忙活几年最后可能只能换回一个刻在纪念碑上的名字。


    塞克圣学院的学生,就算不加入探索队,也能在城里找到不错的工作。留在城里,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难道不好吗?


    寒星纬依旧低着头回了句:“你不懂。”


    丰塔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假模假样得挥起拳头:“这小子故意找茬儿是不是?你能比我多懂多少?”


    寒星纬也不回答,几乎是逃一样地穿过走廊,脑子里还想着在礼堂里,都荔说的那几句话。


    越想就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他选择成为探索队员的时候,没有人逼他。他选择把信号弹留给队友的时候,也没有神在他耳边低语。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他自己的勇气,自己的担当,自己的血肉之躯。


    凭什么,这一切都要被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夺走?


    一个虚了吧唧的、甚至没有实体的东西,居然比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更重要吗?


    寒星纬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他只觉得恶心。


    他第一次觉得丰塔那些调侃的话如此刺耳——不是在针对他,而是在针对这个荒诞的世界。


    所以,这些探索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送死,难不成就是为了报答所谓的神?


    不是保护中央城,不是清除怪物,不是为了让人类活下去。而是为了报恩?为了向一个从来没有帮过任何忙的神献上自己的生命?


    寒星纬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宁愿相信大家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把一切归功于神,习惯了用“神的旨意”来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牺牲,习惯了在英雄的尸体上贴一张神像的标签,然后心安理得地崇拜那个永远不会死的符号。


    英雄会死,会老,会被人遗忘。


    神不会。


    所以人们选择了神。


    寒星纬推开寝室的门,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他的桌子上,还放着那张被他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第七探索队宣传页。


    涟七的剪影在宣传页上依稀可见——那是一个年轻的、模糊的侧脸轮廓,被印在纸面的角落里,几乎要被折痕吞没。


    而宣传页最显眼的位置,印着一行烫金的大字:


    “感恩奴他神,荣耀归于祂。”


    寒星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然后他把宣传页翻过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背面那个小小的、快要被磨掉的涟七剪影。


    他忽然觉得好累。


    他不想再想了。


    寒星纬把宣传页夹进那本厚厚的历史图鉴里,合上书,用力压了压封面,然后他站起来,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室友们都已经回来了,正在各自的位置上聊天或看书。


    他爬上床,拉上帘子,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枕头底下,那本历史图鉴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脑袋。他伸手把它抽出来,翻开,借着走廊透过来的微光,看到了涟七的那页。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默地与他对视。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寒星纬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他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三日后。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报名点前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


    寒星纬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出了门,本想着赶个早集,能排到前面早点完事。结果等他赶到报名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人,全是人。


    长长的队伍从报名处的窗口一直蜿蜒到广场尽头,拐了个弯,又顺着围墙排出去老远。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穿着崭新队服、一看就是哪个探索队现役队员来报名的,也有背着破旧行囊、风尘仆仆从外地赶来的。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反复检查自己的报名材料,还有人靠着墙根打盹,身边放着啃了一半的黑面包。


    寒星纬站在队伍末尾,踮起脚尖往前望了望,根本看不到头。


    他有些懵。


    在塞克圣学院待了这几年,他一直以为加入探索队这件事,在年轻人中间已经没什么市场了。同学们聊起未来,要么是留在城里找个安稳工作,要么是继承家业做点小生意,偶尔有人说想进探索队,周围人都会投去一种“你疯了吧”的目光。


    可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五六百号人,跟他想象中的“冷门”完全不沾边。


    “喂!你是塞克来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乡音。


    寒星纬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冲他咧嘴笑着。


    这人四十岁上下,身材壮实得像一堵墙,肩膀宽得能扛起半扇猪肉。一脸络腮胡子,衬得那张方方正正的脸更加粗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晒成古铜色的、布满青筋的手臂。


    寒星纬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你认错人了。”他简短地回了一句,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都荔那句“奴他神万岁”和丰塔的调侃。今早又起得太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看到这么长的队伍,更是烦上加烦。


    可那个络腮胡<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显然不这么想。


    “哎,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倔呢?”大叔不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笑嘻嘻地站到了寒星纬旁边,“我看你这校服就知道你是塞克的,高材生也来报名啊?”


    寒星纬没吭声。


    “我跟你说啊,”大叔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漠,自顾自地说下去,“也就你们这半大小子脾气大。”


    寒星纬的嘴角抽了抽,还是不说话,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根电线杆。


    队伍挪动得很慢,大概每五分钟才往前走一两步。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个大叔又凑过来:“我说小孩儿,”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在寒星纬面前晃了晃,“你是第一次来吧?”


    寒星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看你啥都不知道就在这儿排队,”大叔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编号和名字,“号码牌也没拿,那不白排吗?”


    寒星纬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再抬头看看前面那些人,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块类似的金属牌。


    “……号码牌在哪领?”他的声音尴尬得有些发干。


    大叔笑得更欢了,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在那边那个帐篷里,你先去领号,再来排队,你这傻孩子,排了半天白排了。”


    寒星纬的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一个字都没憋出来。最后他闷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要往帐篷那边走。


    “哎,等等。”大叔叫住他,把手里的号码牌递到他眼前,“你拿着这个去,那边发牌的老头是我老乡,你跟他说是我介绍的,他直接给你插个队。不然你现在去,前面至少排着两百号人。”


    寒星纬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属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