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舅舅一家总算到了,班纳特太太简直是红光满面。这个家越来越兴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欢声笑语传来。


    孩子们在走廊里嬉笑打闹,姑娘们也经常霸占着钢琴弹琴唱歌,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幸福的味道在空气里洋溢。


    克拉丽莎,乔治安娜,玛丽和查尔斯·狄更斯正围在一起,举办着一个小小的读书会。查尔斯创作了几篇短篇小故事,组成了一个叫《圣诞一家人》的故事集。


    查尔斯的笔触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视角有趣,故事跌宕起伏,而且处处闪耀着爱与人性的光芒。虽然它们都是很短的小故事,但是大家还是听得专心致志,时不时还会捧场地大笑。


    “等等……这位沃伦先生,我听着感觉就像在生活里见过一样。”乔治安娜惊奇。


    “因为这就是柯林斯先生的翻版啊!”玛丽一下子就听出了原型,查尔斯把这个形象设计得又滑稽又势利,不然怎么说孩子会在大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偷偷观察着一切呢。


    但是从一个小众的角度来看,以后的书迷们在研究狄更斯早期作品时说不定还能考古到原型,那柯林斯先生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你把你老东家的姓氏设计成了反派角色?”克拉丽莎想起查尔斯曾经提过自己就在沃伦鞋油厂工作,心想真是和自己一样,是个记仇又有恶趣味的家伙。


    查尔斯的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无辜的。“不清楚,或许纯粹是巧合。”


    另一边达西先生,宾利先生,伊丽莎白和简也围在一起聊天。


    只要有伊丽莎白的地方就会充满笑声,达西先生从来没有觉得生命中有这样一段毫无烦恼,唯有幸福的时光。


    怎么会有人光是看一眼心里就会有无尽的欢乐与力量呢?每当他看到伊丽莎白甜美的笑容,他就希望自己能让她永永远远地幸福下去。


    达西先生原本是不理解宾利为什么要推迟求婚的,但是他现在突然明白了,因为人生中这样的重要时刻,他不想留有一丝的遗憾。


    达西先生本来想最近就向伊丽莎白小姐求婚的,但他现在改变了主意,他要确保乔治·威克姆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家人的面前,然后他会在彭博利庄园向自己的爱人求婚。


    这场求婚或许不会像宾利那样有这么多见证者,但这里会是他和莉齐共度余生的地方,而且他会确保对莉齐很重要的人都能在场见证他们的幸福。


    达西先生眼里的情感太过于炽热,伊丽莎白都不太敢转头看他,怕一对视上就会溺死在他深情的眼睛里。


    她不知道达西先生已经在浮想联翩二人的未来生活,只是嗔怪着让达西先生不要再这么盯着她,她都没办法好好讲话了。


    简和宾利先生笑着对视一眼,这对未婚夫妻每天的生活就像泡在蜜里,甚至什么话没说就能无缘无故地傻笑起来。


    简无意间看了一圈客厅中的家人们,“再也没有什么比大家都幸福要更幸福了。”简心怀感恩地想。


    到了下午的时候,整个庄园里更加热闹了,这可是班纳特太太第一次以尼日斐庄园的主人身份宴请宾客。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操心,威尔考克斯先生已经贴心地打点好了一切,但到了关键时刻班纳特太太还是倍感压力。


    老朋友“脆弱的神经”又问世了,好久不见大家还怪想念的。


    女孩们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梳妆打扮了起来,只有克拉丽莎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等待着她今天要见的特殊来宾。哪怕全世界都在欢快地度假,她内心的一部分却一直牵挂着伦敦的事情。


    终于她等到了那个骑马的身影,这正是查尔斯·狄更斯的老师,《晨纪事报》的约翰·布莱克。


    大家往往在工作中都会下意识忽视这位一直安静地在角落里做记录的人。如果谈起约翰·布莱克先生,也会用性格严肃,做事较真,专业的工作狂人这些特质来形容。


    这恰恰说明他融入得很成功,和克拉丽莎有紧密联系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约翰·布莱克出生于权贵之家,父亲是亨利·霍华德勋爵,母亲则是大银行家的女儿。


    可惜布莱克的母亲早逝,他从小就和父亲关系恶劣,更不缺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和情妇从中挑拨。好在他的兄长稳稳地坐着继承人的位置,让他可以放开手脚与父亲作对。


    约翰·布莱克甚至都不是他的本名,他是传闻中英年早逝的“塞巴斯蒂安·霍华德”,除此以外他还有很多的假身份。


    塞巴斯蒂安从小行事叛逆,厌恶贵族的社交场合,沉迷于各种激进派的非法读物,对苦难的底层民众充满了同情。


    塞巴斯蒂安一有能力便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庭,从报社的底层学徒开始,十六岁时在报纸上用化名猛烈地连番抨击父亲的政见而彻底以“玷污家族名誉”与家里断绝了关系。


    塞巴斯蒂安虽然和父亲断绝了关系,但和他的兄长关系却一直很好。但冬天时霍华德勋爵突然生了一场重病,如今家中已经完全由他的兄长弗雷德里克·霍华德掌权了,他会确保该是自己弟弟的财产一分钱也不会少。


    克拉丽莎怎么可能给查尔斯·狄更斯随便找一位老师,他的这位老师可是集巨额继承人,新星报社记者和激进地下组织成员为一体的人物。更神奇的是他非常享受自己的三重身份,克拉丽莎觉得比起演技高超他更像是人格分裂。


    “比预计晚了几天,不好意思。”约翰·布莱克,或者是塞巴斯蒂安·霍华德,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尼日斐庄园,克拉丽莎引着他到书房里议事。


    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不再是一副工作狂记者的样子,他的眼神锐利,说话行事就像见了血的利刃。


    不过这样说也没错,因为当克拉丽莎今年回朗伯恩时,赫斯特先生在餐桌上曾大放厥词,说去年在约克郡处决的那帮“懒骨头”中,有很多都是他的朋友。他也是侥幸死里逃生才回到伦敦,公正地报道了有关于卢德运动的具体幕后故事。


    “你父亲怎么样?”克拉丽莎关心了一下他的家庭生活。


    “半死不活,时而暴怒时而忏悔,大概是时无多日了。”说这些话时塞巴斯蒂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谈及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


    “我该说节哀还是恭喜?”一离开家人的克拉丽莎身上完全看不到那种温暖又随和的感觉,她的表情和塞巴斯蒂安·霍华德完全一致,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


    “简单的恭喜就够了,钱也能拿到手了,这次回去主要是和弗雷德一起清理了那些烦人的家伙们。”塞巴斯蒂安讲了几句就说起了正事。


    “我觉得我们明年还是使用计划B,计划A已经废了。


    现在粮价已经涨起来了,只是大家都为过节储备了一些,矛盾还没有这么快凸显出来,但是据我所知,暗地里各种组织已经逐渐开始形成。


    如果说大家都愿意冒着违反《结社法》的危险,也要这样坚持下去,那么一定会有不少激进行为浮出水面。前两天诺丁汉郡和约克郡都有零星的卢德派开始复苏,还有你听说了吗?托马斯·斯彭斯去世了。”


    克拉丽莎陷入了思考,这个人曾经领导了存活下来的“伦敦通讯会”成员,当年的惨烈程度也是举国震惊的。


    “你觉得他们会变得很暴力?”克拉丽莎向他确认。


    “是的,他们都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他们称新的组织为‘斯彭斯博爱主义协会’。


    克拉丽莎,还不止这些,有几位元老级的激进派也打算出山了,我的人脉告诉我他们从年初开始就要开始组织演讲和宣传。


    而与此同时,我知道的这些消息内阁的人也全都知道,这些组织的人数看似庞大,卧底却无处不在,我估计还来不及行动就会被抓起来。


    内阁现在的神经非常紧绷,就怕等新法一出又会有法国的情景在这里上演,我们如果再按照A计划走就是火上浇油。


    我保守估计,以后就算是走温和路线也会能被当作叛徒吊死。我和你,我们都愿意孤注一掷,去做自己相信正确的事情,但是我们不能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起下水。


    现在前头冲锋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表面上和那些人搞好关系,这样暗中能多捞一点是一点。他们当中有话语权的人太少了,我们先暂时保全自己,然后再给他们善后。”


    克拉丽莎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出言打断。这么看来局势确实很不乐观,她不能高估这帮自私冷血之人的下限。


    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只要她拉动合适的丝线,她的目的依旧可以达成,只需要等待时机到来就行。


    “计划B也行,我们只需要把筹码包装成礼物。”克拉丽莎思考了一下。


    “什么意思?”塞巴斯蒂安还在想如今的局势问题。


    “塞巴斯蒂安,越是混乱越要记清现在的主线任务,什么卢德运动,议会改革,恢复工会,《谷物法》,说到底和我们的目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给明年定下的目标是什么?”克拉丽莎冷静地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