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菜再次念起这个名字。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在毕业季向自己告白的,看起来单纯青涩的男生。
除此之外,更多的想不起来。甚至仔细去深究,心底会涌上悲伤的情感,与此同时身体会变得乏力……仿佛,仅仅留下这副初见的印象,就已经花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怎么看都不像疾病吧。
再去思考关于咒术师的事情,大脑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疼了。如果自己继续钻这个牛角尖,想要弄清楚本子上面写的东西是否属实的话,幸菜毫不怀疑自己会死掉。
她从前和惠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但在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之后,幸菜的心中也有了只属于她的秘密,一个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害怕其他人也被牵连的秘密。
她感到非常郁闷。
惠美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不对劲,可是在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后,状态不对劲这种事情可太对劲了。惠美想要让幸菜尽快到她的身边来,即使出国的金钱已经到了天价,惠美也会不计成本地将幸菜带到她的身边。
明知道对于当下的情况,妈妈的提议是最正确的。这个地方之后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呢,可是幸菜的内心还是非常怅惘。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内心抽走了。那一片区域都变得空落落的,不知道往里面填上什么才能缓解这种虚无的感觉。
“至于大学的话……其实读不读都无所谓。国内现在变成这样,学校大概也没法正常运行了吧。幸菜,如果你想重新开始的话,妈妈随时都支持。”
大学……对。幸菜还记得这件事。当初她不顾高中的升学老师的指导,义无反顾地填报了土木工学这个专业。然而对于大学生活,自己却不记得什么了。如果现在的季节已经来到了冬季的话,她也应该早就入读一段时间了。
难道她是在大学期间和什么所谓的咒术师产生联系的吗?
但是现在纠结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思。幸菜答应了惠美,因为她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在挂掉电话后,幸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那个,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电话。
……
出境的时候,幸菜终于联系上了村田。
值得庆幸,幸菜高中时期唯一还有联系的朋友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事发时,村田正和家人待在一起,他们家一直和咒术界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在知道涩谷的事情之后,观望了一会儿就果断全家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他们和幸菜一样,都选择了出境。
幸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得知村田还平安就好,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在谈话的最后,村田问她:“森中同学,你之后打算去哪呢?”
“阿根廷吧。”
幸菜说。
她要从寒冷的冬天飞往炎热的夏天。
村田啊了一声,她有些遗憾:“好像有点远……不过没关系,有时间再聚到一起吧。”
幸菜嗯了一声,又寒暄几句,最后挂掉了电话。
她有些愣怔。手机是临时买的,通讯恢复后,幸存的基站和工作人员压力非常大,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SIM卡挂失和补办这种事。幸菜只能匆匆办了新的号码。
这样一来,大概没有办法去联系以前的人了。
不过,据说始于涩谷的那场暴乱还并没有结束。只是目前事情发展到了何种境地并不是幸菜能够了解的,村田也只是在电话中模糊地说最强术师五条悟在两天前解除封印了,托他的福,大家才能有喘息的时间。不过无论如何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其他人能够插手的了,趁这短暂的喘息间隙,能跑就快跑吧。
幸菜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够改变什么,她也没有什么能力。更别提她现在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她连五条悟是谁都不知道了。
那天跟随搜救人员走得急,等回过神来想要重新去找笔记本的时候,负责人对她露出为难的表情,表示他们现在的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有遗失什么东西,等社会秩序恢复后再说吧。
就这样,带着空落落的心,幸菜听从着母亲的安排,选择前往世界另一端。
……
……
下雪了。
虎杖走在街上的时候,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伸手擦拭掉脸上的冰晶,呵出一口白气。脸上的伤痕在这样的天气里会传来刺痛的感觉,但是虎杖已经毫不在意了。事态发展越来越脱离控制,直到今天,全国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幸免。
新时代的术师、咒灵被公之于众所带来的混乱,秩序重建时的冲突,还有很多很多,虎杖知道真的有很多还要他去忙的事情,可是终于能够喘气的时候,虎杖的内心浮现出来的空前的愧疚和绝望。
他找不到森中前辈。
从事情发展到彻底结束,如今,在一片废墟中,人们再度期待着圣诞节的到来。只是街边不再有温暖的灯光与歌声,整片街区呈现一片孤寂的死意。
虎杖不愿意承认自己来晚了。他害怕最糟糕的事情真的发生,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往后的日子里虎杖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心呢?
吸进的空气刺得人肺部生疼。
虎杖最终还是来到了自己曾经在东京居住过的地方——位于墨田的公寓。
如他所想,整栋公寓已经废弃。生活在这的富人跑的跑散的散,曾经干净豪华的公寓已经长久未有人打理,即使曾经那么繁华,只要远离,不出两个月,这个地方就会变得芜杂起来。
明知道这个地方不会再有什么人住了,虎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不想破坏幸菜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万一前辈会返回这里呢。
所以虎杖很朴实地翻窗而进,他一口气跳上三楼,钻进走廊,然后顺着安全通道一路跑到十一楼,最后在幸菜的家门前停下。
门前落着重重的灰。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尽管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虎杖的内心还是狠狠一沉,泪水从他的心脏中涌了出来,随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于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感受到了这样的无力和酸楚,虎杖几下卸掉门锁,他小心地推门进去。
家里很整齐,地上同样落着重重的灰。原主人生活时留下的一切物资都还在这里,虎杖打开冰箱,看着那一盒已经腐烂到生出各种各样颜色霉菌的蛋糕发呆。
外盒趴着各种各样的霉菌,打开的一瞬间就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虎杖意识到蛋糕盒里装着的食物并没有被吃掉,他关掉冷藏室的门,又打开底下的冰箱。
冻着的各种冰淇淋和雪糕早就融化胀气了,仿佛只要施加一下外力,这些东西就会立刻爆开。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些小零食,看起来已经过期了。前辈之前最爱玩的游戏卡带也随手丢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不能用了。
虎杖突然意识到,从涩谷事变的那天,也就是前辈的生日至今,这个家里都没有人回来过。
前辈不在这里。
虎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情推开卧室门的。在推门的过程中,他甚至感觉到了头晕目眩,生怕看到让自己陷入崩溃的东西。
但是卧室里很整洁,除了那一层代表着许久未有人居住的厚厚的尘土。空气中也都是陌生的味道,并没有前辈的气息。
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或许该庆幸自己没有亲眼见证那可怕的结局。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虎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虎杖最终推开了书房的那扇门。
他每个动作都做得极慢。明明是害怕着自己看到糟糕的结果,可是又无法遏制自己。虎杖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的落灰程度反而比其他的地方要轻,看来是因为门窗不经常开的缘故。厚厚的窗帘遮盖住玻璃,房间内反而相对干净一点。
但也只是相对。
虎杖走到书桌前。
虎杖仿佛都能想象到前辈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她会为自己煮上好喝的茶,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说不定整个人会惬意地陷进椅子里,掏出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那样幸福的时光,要是自己在场就好了。
虎杖的手轻轻地触摸过桌面。他的指腹立刻沾上一层薄薄的灰。
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虎杖觉得,接下来不管面对什么事他都已经能无动于衷了,他的心已经被带走了,此生不再有欢喜。
他轻轻地勾住抽屉的拉钩,将它轻轻拉了出来。
一张张叠放整齐的信纸呈现在他的面前,将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来一样。
虎杖愣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从那个地方掏出纸张后,虎杖用手指摩挲着染上血迹、已经发黄的信纸。
他轻轻地将纸展开,那上面写着幸菜是如何得欣赏他,曾在那些快要崩溃的时间里,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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