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虽然身体不错,还是别让她徒遭嘈杂为好。


    温禾点头同意,朝身边人说了说,便一起上楼——


    [你见到了司柏蘅的奶奶。]


    [严格来说,她与你印象中的老人样子并不搭。她极黑的长发挽起,并非清一色的花白头、短卷发,即便脸上皱纹不可逆转,但仍然能看出眉眼的温婉美丽。]


    因向导敏锐而抽象的感知,温禾比他人感受到了更多。


    被这位老人注视着,像是被涓涓长流所包裹。


    司母介绍温禾,说他是司柏蘅的伴侣。


    温禾喜欢这类人,司母和奶奶都是如此柔软,怪说不得司柏蘅在情感细腻这方面,比起其他alpha(主要是方天意)一骑绝尘。


    他蹲下——没错,蹲下。


    因为奶奶坐着轮椅。


    温禾蹲下,哪怕周容鲤在此前就纠正过几次,但还是依照他最喜欢的说法:“奶奶,祝你生日快乐!”


    “我给您选了礼物,不过阿司说大家都统一交给管家了,所以没办法当场献给您,好可惜……咦?”


    温禾在她身上发现不同。


    “看来你发现了?”老人用手掌托了托耳垂,形状大而饱满,是有福长寿的象征,“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温禾送了一副珍珠耳坠。


    珍珠本就适合有着岁月沉淀的女人,珠圆玉润,协调相称。


    司母说:“老太太专门要先拆你的礼物呢。”


    她和司柏蘅奶奶站在一起,和谐得像是母女。


    温禾开心道:“您喜欢就好!”


    倒是老人嘶了声,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你姓温?三点水的那个?”


    温禾不明所以:“是的?”


    老人伸手:“来凑近了我看看。”


    乖巧地将脸凑到奶奶的手边,跟随她的手不断细微调整角度的温禾乖巧极了。


    奶奶手上力度很轻,托着他的脸颊,像是托着一团棉花。


    良久,奶奶感叹:“是有些像。”


    温禾眨眨眼睛:“难道您见过我?”


    “不,”她摇头,“只是有位故人,也与你一样姓温。”


    连五官都有些像。


    不过……


    回忆起故人,她叹息:“只是自从二十多年前,他们已经出门远游,我也许久没见过了。”


    “世事无常,”她又摇头,“走吧,我们下楼。”


    温禾握住她的手虚虚借力,站来气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没事儿奶奶,他们是出去玩了又不是死了,说不定今天你生日他们专门回来你!”


    身居豪门已久,作为名副其实的老辈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跟她这样直白讲话了。


    乍然一听,竟然也觉得痛快舒畅,一点也不做作。


    奶奶哭笑不得:“二十多年的生日都没来呢,不差这一年!”


    说话间,温禾一弯腰——


    司母:“小禾,你这是干什么!”


    “唔?”只见温禾双手握住轮椅两边轮子,茫然抬头,“我帮奶奶下楼?”


    上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吃饭的地方没有电梯。


    那老人不良于行,下去肯定不好下。


    温禾以为司母在跟自己客气,潇洒一笑:“阿姨你放心,别的不说,我力气很大的!”


    过山车都能把安全杆抬起来呢!


    谁知司母:“哦不不你别别……”


    “小禾,真不用你来。”


    一边说着,一只手搭上温禾,老人家就这么直挺挺地——


    站起来了!


    哇塞,医学奇迹!


    温禾:“?!”


    真别说,这背比有些年轻人都直。


    哪怕年逾花甲也身强力壮的奶奶微笑道:“我腿没什么问题,坐轮椅是因为懒得走路,好了,下楼时候扶我就可以了。”


    温禾:“……”


    纯懒吗?那真的是很有个性了。


    然而温禾没想到的是,他不过楼上待了几分钟,再下去时,原本轻松和乐的氛围荡然无存。


    人们不约而同停下社交交谈,视线全都望去一个方向——


    [当你看见视线焦点里苏凉在其中时。]


    [你就明白,原来那股不安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对危机的精准预感。]


    司家奶奶眼睛也不错,眉头一皱:“若舒,姓姚的怎么会来?”


    司母也蓦地严肃了,不愉道:“只是看天意母亲的份上,给了他父亲邀请函。”


    然而眼前已经很清楚了。


    方父依照携带女伴的惯例,将姚女士带进场。


    至于苏凉,司家与苏家并不交好,想必也是以方父的名义。


    而他们三个,正与一人对峙——


    却是方家正儿八经的大少、未来的继承人,方天意!


    因为周围安静极了,他们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方父:“天意,我给你最后的机会,给我和你姚阿姨认错,既往的事我就不再追究。”


    方天意:“别开玩笑了,你真当以为方家还是你的?!”


    “呵,”姜还是老的辣,方父冷笑,“这方家是谁的,不是你说了算。”


    方天意的拳头握了又握,克制道:“现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你以为我这阵子都是在白活?”


    方父却摇头道:“白不白活我不清楚,至少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动身去外地。”


    “天意,你怎么说也是你爸爸的儿子,怎么能窝里横、联合他人弹劾你爸爸呢?”


    姚女士装作劝架,煽风点火,竟是一语戳中方天意弱点:“你本来就差赵董的支持了吧?真是可惜,赵董女儿最近和子涵聊得很不错,恐怕是不会帮你投票了。”


    方天意:“你……?!”


    听到赵董两个字,他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没错,在出发找虞今夏前,他割离方家势力,始终差百分之几的股权。


    原本想找一姓赵的董事再谈谈,可对方一开始态度就不妙,结果没想到干脆投到方爹那一派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方天意抢夺方家大业的机会几乎为零。


    [你再傻也听出来,方天意的计划失策了。]


    [股权不过半,就没办法在董事会提出弹劾,此时方天意凶多吉少!]


    温禾:“……”


    天啊,他也是没想到,司奶奶的寿宴这才刚开始,他的大作文任务就凶多吉少!


    不行啊,方天意必须继承方家。


    然而就连其他圈里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没办法打断方家内斗——没资格是其一,隔岸观火是其二,看似冷眼旁观,实则默默下注。


    偌大的宴厅里,有看不见的天平在摇摆。


    “天意,现在你放弃的话,我还认你是我的儿子,方家的一份子,”方父此时露出一种恶心的慈爱,“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是最好的,怎么懂得大人的想法呢,你还是太不成熟了。”


    姚女士体贴道:“你看啊天意,小凉也在等你回家。”


    盛装打扮的苏凉一脸娇羞地站出来。


    姚女士:“小凉对你可是一往情深,非你不嫁。”


    方父:“你要知道是小凉非要选你,才有了你认错的机会!”


    不知道方家几个和苏凉如何谋划的。


    如今看来,姚女士不再争抢所谓的好姻缘,“大气”地让给了方天意。


    三人和谐美满的嘴脸真是恶心极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物理兼精神攻击,温禾都有些想吐,更别提首当其冲正面受击的方天意。


    ——这怎么不算家人彻底地背叛?


    方天意不是一开始就与他们决裂,也曾有过尴尬、互相凑合生活的日子,转眼间伪装脱下,实在令人分裂绝望。


    他喘着气,忽然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是……虞今夏。


    虞今夏与周容鲤并肩站在一起,神色难免担忧。


    发现他这动作,苏凉主动道:“天意,回家吧。”


    方天意红着眼睛回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非要我和结婚?”


    苏凉表情不变,靠近他:“天意,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下一秒他压低声音:“病治好了,那个omega就没用了,你很清楚吧?”


    方天意:“……!”


    苏凉语气恢复:“更何况那个omega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精致的omega眼波流转,万众瞩目也丝毫不怯场。


    打量过众人,他的目光放远,蓦地投向宴厅最外围——也就是楼梯下的位置。


    直直地与温禾的视线不期而遇。


    所有人下意识也回头看去。


    “天意,你连继承方家最后的机会都弃之不顾,也要挽回的虞先生的朋友——的真实身份,你知道吗?”


    忽地,苏凉抬起手,直指温禾!


    他的声音清脆有力,甚至有了回响!


    [听到苏凉的话,你知道,属于你的劫难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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