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方天意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也要夹起尾巴做人。


    如果这是他不认真对待别人感情的报应,他承认,老天做到了。


    虞今夏虽然也来看他,但态度完全公事公办。


    失去了才知道原来自己曾拥有过,想珍惜也晚了——更别说,他现在还没完全学会怎么珍惜。


    他脸上甚至还有胡茬,呵呵,因为锁骨骨折不方便抬手,但虞今夏根本不帮他剃须的!


    凄凄惨惨戚戚,两个失败的alpha齐聚一头,一个笑都拉不出来。


    因为已经拉完了。


    要是放以前,方天意还会让司柏蘅别这么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


    但如今他也是被抛弃的。


    果然要谈共情,只能感同身受。


    他只好说:“品酒会那件事,不如算了吧。”


    这还咋查。


    继续查虞今夏吗?那他白挨揍了都。


    想着司柏蘅之前的态度,所以说算了。


    结果司柏蘅却道——


    “不。”


    方天意:“这就对了……等等你说不???”


    不是,兄弟要查明白的时候你说不急不急,兄弟说算了你说你来劲了!


    再说,这对温禾的病情有什么帮助吗?


    司柏蘅却道:“总要找些事情做。”


    方天意:“想找事就去上班。”


    重点是,不要找虞今夏的事。


    方天意挨了一顿痛揍,也是大彻大悟。


    司柏蘅:“与温禾无关的事,我没兴趣。”


    方天意:“……”


    沉默良久,他说:“你看看医生吧,啊,你去看医生吧。”


    司柏蘅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他都说不出重话。


    可司柏蘅惨淡地咧了咧嘴角:“我的问题,医生永远解决不了。”


    ——因为温禾才是他的解药。


    没有温禾,司柏蘅的神经随时紧绷着。


    正是因为过了一段太过幸福的时间,一旦动荡变化,就分外恐惧曾经那些阴影卷土重来。


    伪装了那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可温禾不过昏迷几天,他连虞今夏都不敢见。


    万一……神秘的存在再来操控他怎么办?


    没有温禾,他完全没办法抵抗,如果真的做出那些事,那他去死算了。


    手机铃响,司柏蘅沉默起身。


    “时间到了,”到门口他才回头,“我回去做家务。”


    方天意忍不住道:“都这样了,就叫佣人收拾吧。”


    司柏蘅摇头:“你不懂。”


    如果不强行保持以前的生活方式,他怕没等温禾醒,自己就自暴自弃了。


    犹如按部就班的行尸走肉。


    ……


    然而司柏蘅这几天都是在温禾病房睡的觉。


    vip病房都快比上五星酒店了,也不差多加一张床的地方。


    回到家,司柏蘅避开了主卧。


    他害怕进去。第一次回来给温禾收拾衣物时,眼前就仿佛一直出现温禾昏倒的幻觉,呼吸都喘不上气。


    这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只是进入玄关,他就完全没了力气。


    找到之前调养alpha腺体激素的药,司柏蘅手抖地吞了许多。


    他没就水,硬吞,自虐般自我惩罚,数不清吃了多少,大概有十几二十颗。


    所幸原本就是服务给少年alpha的调理用品,含用剂量不算多。


    但效果立竿见影,司柏蘅觉得自己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给李医生电话:“之前开给我的药吃完了,加大一下剂量吧。”


    李医生大惊:“吃完了?这可是能持续到你易感期的量啊!”


    喉咙涩得发疼……胶囊的外衣似乎也黏在了上面,好苦,司柏蘅声音都有些破碎了:“就这样,送到我家……”


    李医生警觉:“等等,你是发生了什么需要大量用药吗?”


    结合上次两人说的,李医生迟疑道:“难道说你受情伤——”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司柏蘅将手机随意扔了,长舒一口气。


    他一言不发,重复许多次、也根本不用这么勤快的家务。


    但每一件都是曾经与温禾的日常。


    作为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一个,很多东西也是二人同居、减少佣人上门之后,司柏蘅才开始接触。


    幸好温禾也不太懂(纯粹因为真·没见过),两人谁也没笑谁,互相学习摸索。


    一起晾过的衣服,烘干机里堆积的杂毛。


    半夜下厨房,在冰箱里找到佣人采购的汤圆,结果煮成糊糊汤。


    司柏蘅拿起相机。


    要藏在暗房里的东西也不用藏了。


    他打开里面的图集,反复看过里面的照片。


    隔着相机的预览屏幕,摸摸温禾的脸颊。


    最后换上劳动衣去小鸡房,不论发生什么,每天雷打不动进去打扫、放粮、捡鸡蛋。


    现在芦丁鸡们定期定量产蛋,为了保持族群的稳定性,一些蛋自己吃掉了,一些受精蛋则通过原直播间的渠道卖了出去。


    小鸡们很熟悉司柏蘅的,巨人一样的alpha进来也不慌张,有些性格活泼一点的,还很主动围上来。


    司柏蘅不是温禾,get不到小鸡的碎碎念。


    比如这时,小鸡们正问他:‘人!个儿高的人!之前个儿矮的人到哪里去了?’


    ‘人!你看起来好沉默,都不和我们说话了!’


    ‘人,你少了颗蛋没拿!’


    一只芦丁鸡啄了啄他的手背。


    示意他把漏掉的蛋也捡出去。


    这批小鸡不是一般的通人性温顺,自从开始养,还真没怎么操过心。


    所以被啄也是第一次。


    蓦地,司柏蘅突然想到自己在盘山公路飙车不专心,满脑子都想的是跟温禾养鸡。


    那时归心似箭,找的借口是温禾被小鸡啄了怎么办?


    而现在,被小鸡啄的人是他。


    在吃过药之后,一直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全乱了,功亏一篑。


    司柏蘅捡起鸡蛋,小小的,两根手指就能夹稳,偏偏发抖得拿不住。


    一颤,鸡蛋落入下面的草堆中。


    小鸡们瞬间乱成一团。


    ‘下雨啦!下雨啦!’


    ‘笨啊,咱们这干旱得很,哪有什么雨。’


    ‘不是下雨了,是人哭了耶——’


    小鸡齐齐一顿,抬头张望。


    我去,这人长这么高这么大,哭出来的泪珠也豆大一个。


    一颗砸下来,它们的爪爪边都有了水洼。


    谁知芦丁鸡自出生以来经历的第一场雨,是饲养的主人给的。


    不知道哪只鸡拱了拱另一只:‘看见没,就你,非要啄他,看吧看吧现在把人惹哭了。’


    小鸡不懂,小鸡大为震撼。


    什、什么,居然罪魁祸首是它吗……!


    ‘那个那个,对不起哦,’小鸡试探走过去,‘我不知道你这么痛痛——’


    “叽叽叽叽!”


    司柏蘅面无表情,大手一抓,拿起啄他的这一只。


    然后——用小鸡擦掉了眼泪。


    擦完左脸,擦右脸。


    最后摁了摁下巴,脸上算是干净了。


    被泪水湿透、像是被嗦干的芒果核一样的鸡:……


    底下更是嘘声一片。


    咦惹,没想到人报复性那么强!


    .


    ……怎么脸上还黏了稻谷颗粒。


    司柏蘅决定去洗脸。


    哭过之后,居然起到了神奇的发泄效果,他状态回升不少。


    可走出小鸡房,随意一瞥——司柏蘅突然注意到了那只小鸡。


    小鸡大王,温禾的小鸡。


    这只品相极好、灵动活泼的黄金色科钦球,正蹲在司柏蘅为它准备的王位——篮子里。


    温禾刚昏迷那天,他本来打算带小鸡一起走。


    但奇怪的是,在家里还好好的乖巧的小鸡,一旦要出门就会想法设法回去,如果关在笼子里,就闹腾扑棱到司柏蘅放它走为止。


    但回去了也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蹲在篮子里。


    司柏蘅只好每天给它准备好粮,让它留在家里。


    可能是心有灵犀,知道它主人出了事,这几天小鸡呆呆傻傻的,没了以前聪慧的光彩。


    司柏蘅突发奇想,把它抱在怀里——果然没挣扎。


    科钦球是极其蓬松的,又很有分量,司柏蘅背靠在透明墙,就这样席地而坐。


    他吸起膝盖,抱着小鸡闭上眼睛。


    ……因为是温禾的小鸡吗?


    一直以为是心理效应的宠物疗法,似乎也很有用。


    心中的焦虑、恐慌,全都被吸走了一部分似的,跟温禾治疗的效果有些相同。


    扶着小鸡圆润的躯体,司柏蘅埋进它的胸膛。


    密不透风、干净细腻的胸羽,构成世界上最小面积的避难所。


    以前他不是很懂能与宠物自言自语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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