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再痴迷也是对方只要走一步,他就肯走九十九步,到了温珣这儿,哪怕对方一动不动,他都恨不得直接走一百零一步。


    “我没有别的意思。”靳越凛慢慢摩挲着掌下细腻的皮肤,“看看你,我就走。”


    温珣脚踝还被他抓着,眼前一切犹如镜花水月,伸手,轻轻触碰他的面具的边缘。


    靳越凛喉结滚了滚,没有阻止他。


    温珣还是没有真的掀开,只是这次是真的用了点力去踹他,靳越凛由着他的意思松手,温珣背对着他,躺到了床面上。


    里衣单薄,衬得人肩背线条愈发清晰纤瘦,肩膀处甚至只能看见骨骼。


    靳越凛慢慢站起来,又俯身,轻轻亲在了他的面颊。


    一直到人彻底离开,温珣才眼睫颤了颤,再次睁开了眼。


    -


    六皇子这次是临危受命,皇嗣亲临,总是很能鼓舞士气的,百官、百姓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历来平平无奇默默无闻的皇子般,出征那天,皇城脚下乌泱泱挤满了人。


    温珣一身低调的黑衣,安静站在人群中。


    这个位置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最前面的人一身戎装高头大马,宛如一柄出鞘的锋利长剑。


    仗连续打了许久许久,北凉铁了心要撕下一块肉来,春去秋来,秋去春来,昭王得胜,大军暂驻守边疆,王师班师回朝。


    彼时温珣正在翰林院做编修,闻言恍惚了一瞬。


    同僚面上具是喜气洋洋,大雍这次当真胜了,忍屈含辱二十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


    昭王在民间的声誉同样达到了顶峰,皇帝身体已然油尽灯枯,也许此次昭王回京,会直接荣登大位。


    三皇子已然认命了,只有四皇子拼死一搏,在昭王彻底回京前发动了宫变。


    到处都是火、血,横死的尸体,翰林院本就是上京权力核心圈,自然也是被控制围剿的重点。


    军兵们围的水泄不通,皇帝已经被逼着盖下了玉玺,大太监正是来宣旨,让他们准备朝贺。


    所有人都犹豫、迟疑,谁晓得四皇子这个皇位能做多久,昭王虽说被四皇子派人半路截杀,但没有确切消息传来,谁晓得会怎样,又会在什么时候回京。


    所谓一臣不事二主,若是将来叫昭王知道了,大好的仕途又将怎么办。


    现场一片沉默,没有人跪,也没有人站出来。


    四皇子俨然恼了,他要杀鸡儆猴,目光在场内搜寻了一圈,锁定在了温珣身上。


    这是昭王皇子时期的伴读。


    他手抬起做了个动作,身边士兵立马下去,把温珣按到了人前。


    同情、怜悯、惊惧、不怀好意…年轻的探花郎白衣上已经沾了血和尘土,身形却依旧芝兰玉树,温珣能感觉到各式各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太监厉喝:“面见天子,为何不跪!”


    温珣冷冷看向他:“弑父杀弟,不孝不义,此等不正之位,为何要跪?”


    四皇子阴厉笑了笑,从侍从手中接过了弓,搭弦,瞄准,拉弓如满月。


    旁边侍从陡然一惊,想要拦住四皇子。


    温珣:“今日某若身死此处,将来史书工笔,是非功过,自有”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四皇子惨叫一声,拉着弓的那只手竟是被生生射穿了!


    此等巨力,众人豁然回头,远处玄红旌旗猎猎生风,赫然是一个昭字。


    “是昭王!”“昭王回来了!”


    铁蹄战马嘶鸣,“勤王护国,降者不杀!”


    局势瞬间倒向了另外一边,四皇子被绑了按着跪倒在地上,最前面的玄色战马上,昭王一身未散的肃杀戾气,面容凌厉威势盛极,垂眼看来。


    第77章 古代皇子×伴读if线(12)


    昭王。


    一别经年,竟是已成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完全褪去了少年时那种尚显滞涩的蛰伏,前线战火淬炼得锋芒毕露,愈发显出眉眼间本身的压迫感来。


    只是掠过一眼,就让人心里为之一惊。


    好在靳越凛只是遥遥望过,再次转向了叛军。


    清算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明之时,大雍彻底易主。


    新帝登基。


    宫中大宴时,温珣随着同僚坐在末尾,一边随口搭话一边听着。


    新帝不喜欢太过铺张富丽的歌舞,何况大雍征战近三年国库空虚,因此无论是菜色还是歌舞,都较先帝时简朴许多。


    结束时都亥时多了,温珣随着同僚往外走,看着醉酒的同僚被接走,大太监恭恭敬敬站在了他的面前。


    ...到底还是来了。


    温珣闭眼呼了口气,整理好衣着,跟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引路的太监并没有把他引往皇帝的寝宫,而只是来到了寻常议事的正殿。


    靳越凛一身明黄龙袍,单手支着下颌等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所有宫侍都退下去了。


    正堂内,元和八年的探花郎一身白衣,芝兰玉树端正清雅,站在大殿上。


    殿内烛火映在他白皙面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仿佛都能虚空感受到那柔软触感。


    长大了。


    靳越凛静静垂眼看着他。


    瘦了。


    少时读书时颊边尚有柔软的婴儿肥,现在真是一点都不见了,身量再次抽条拔高,更显出眉眼本身清冷疏离的优越好看来。


    温珣敛目,俯身要拜下去。


    不过刚刚弯了弯,就被叫停了:“上前来。”


    温珣犹豫了下,走到了台阶下,再次要拜,靳越凛:“到我的面前来。”


    温珣手攥得很紧,深吸了口气,垂眼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靳越凛抬眼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


    “你怕我。”


    温珣手指深深嵌进掌心:“陛下天颜,臣不敢冒犯。”


    靳越凛慢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近。


    温珣被他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触到了冰冷坚硬的宫柱,退无可退。


    他别过脸,靳越凛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常年戎旅生涯淬炼的体魄精悍强健,温珣在相衬下实在太过清瘦单薄,若从背后看,都看不到靳越凛身前还有个人。


    炙热身体压着他,他们都及冠了,温珣清晰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心中情绪复杂难以言说,酸楚、茫然、惧意...


    如果靳越凛真的要他,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是皇帝,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当年醉仙楼,是不是不应该叫住他?


    命运无声无息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温珣能感觉到靳越凛在低头靠近他,鼻尖甚至触到了他的面颊。


    温珣无力地闭上了眼。


    落下来的不是吻,而是轻轻触碰的温热大掌。


    那人揉了揉他的发,夜色中声音似怜惜似叹息:


    “不认得我了。”


    温珣肩膀轻颤着。


    靳越凛:“便是在你初入宫做我的伴读时,我何曾半点苛责过你?”


    温珣唇紧紧抿着,垂下的眼睫颤得不成样子。


    竟是有泪意从眼底洇出。


    他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过去三年不知道警告劝诫了自己多少次当断则断,真的见到人,被他这么哄着,就又全部溃不成军。


    靳越凛是皇帝,想要抽身随时可以抽身,可是他还有爹娘兄长,他赌不起,他不能让家人跟着他一块落泪被戳脊梁骨。


    靳越凛温柔抱住了他。


    又安抚地去亲他眼角的泪,温珣手似推拒似拥抱地抵在他的胸前。


    靳越凛:“不要一棍子打死我,好不好?”


    “至少,给我一个向你证明的机会,可以吗?”


    温珣不肯松口。


    靳越凛一俯身托住他的膝窝一把将人整个抱起,温珣惊呼了声,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完全是个抱小孩的姿势,温珣又惊又羞,伸手推他要他把自己放下去。


    靳越凛往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老实待着。”


    寝宫空旷寂静,靳越凛打的不重,但是声音尤为响亮,传到四壁又回荡过来,竟是清晰鲜明无比。


    温珣脸颊爆红,顿住不动了。


    靳越凛将他抱到吃饭的小桌前,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桌面上俨然是各式各样的吃食,温珣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靳越凛斥道:“还想再挨?”


    这人、这人!


    温珣动作止住,靳越凛:“看看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晚宴时还不好好吃饭。”


    温珣反驳:“我没有...”


    靳越凛摸了下他肩背、腰上的骨头,意思是这还没有?


    “饭菜不合胃口么?”


    温珣摇头。


    并不是不合胃口,其实今晚的宫宴是他这些年参加的来,最合口味的一次,只是忧心太重,实在食不下咽。


    但这话当然是不能明面说的,温珣心里找着借口,靳越凛看了他一眼:“那就是心里装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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