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赢么?”他轻声问。
林辰没有说话。
一直到大军再也见不到,日暮天寒,温珣轻轻呼了口气:“我想考科举。”
林辰:“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原先爹娘不是说再缓缓么。”
温珣摇了摇头:“我不想,像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我做不到直接上前线杀敌卫国,但是在后方做一些别的事,还是可以的。”
“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了,不考,就要再等三年。”
大雍北凉积怨已久,这场仗、又要打几年呢...
前线战况胶着,大皇子这次随军的好几名悍将,但到底歌舞升平了二十年,哪怕粮草不短缺,打起悍猛不要命的北凉来,还是难度极大。
前一两个月,京中还弥漫着愤懑与乐观,然而随着前线胶着,所有歌舞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
温珣既决定了考秋闱,读书愈发认真,几次去找夫子探讨学习,连每十日休沐去找林辰,都是带着书本的。
林辰知道他要考,便不再将见面地点定在醉仙楼,而是带他回了城东的家。
三进的院子,不算特别大,但干净整洁,书房收拾得明亮宽敞,温珣看书,他就在旁边核算账簿。
冬去春来,战事竟是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北凉完全以战养战,不知抢了多少百姓的口粮,又有多少人因此流离失所。
朝堂上吵得越来越激烈,直到前线传来急报。
端王中毒箭,伤重不治,病故军中。
满朝哗然,文臣胆怯武将迟疑,皇帝大悲大怒之下,竟是又一病不起。
这事完全就是个烂摊子,三皇子四皇子都不愿真的去战场拼命,满朝找不出一个有力的将领,士气一派低迷时,六皇子请命前往。
温珣得知此事时正在宫中自己房间内看书,闻言嚯得站了起来。
前线刀剑无眼,端王已遇不测,他虽不打算与六皇子深交,但好歹朝夕相处相识近一年。
温珣焦灼地在房内来回走了好几圈,还是一掀门帘,决定去找他。
六皇子在议事还没回来,但能在宫中长期当值的人都有眼力见,宫人见来的是他,忙请他进去暖和的内室等。
小太监想说不合礼仪,被他师父狠敲了下。
内室确实暖和,温珣心中一团乱麻,抱着汤婆子,慢慢地暖手。
六皇子不知还有多久才回来,温珣暖和过来些,就随意看着,忽地目光顿住了。
第76章 古代皇子×伴读if线(11)
书桌上摞着的几本书中,俨然露出小像一角。
温珣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慢慢站起身。
他无意窥探六皇子隐私,因此只是看着露在书外的那一角,并没有立刻翻开书看全貌。
小像中人只露出了衣诀,但那笔触、服饰,温珣紧紧抿着唇,试探着伸手,指腹摸了下纸张触感。
宛若被千钧重石当胸击中,温珣闭了闭眼。
房门外墙上映着匆匆的人影,门被人一下推开。
六皇子一身寒气,站在了门口处。
温珣手上还摸着那小像,转头,遥遥和他对望。
靳越凛罕见地头脑间一片空白。
他喉间干涩,却是没想过会在这种状况下被撞破。
那小像是他缠着温珣,让温珣亲手画好后送给了他,他也画了自己的像,强硬地塞给了温珣,让他带着、看着、想着,不要忘了他。
原本温珣送他的所有东西,都被他细致收在了上了锁的盒子里,这小像是昨日他处理政务处理的心烦意乱,又拿出来看的。
愈看愈喜欢,愈喜欢愈舍不得收回去,左右他的内室没有人会来,如果不是还有所顾忌,他都想直接张贴起来。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那是温珣旧乡特有的纸张,又是他亲笔画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如果他对我发火、质问我的话...
靳越凛心里想着解释的话,却见温珣一点点,松开了捏在小像上的手。
手中空落落的,温珣发懵地轻靠在了桌案上。
他只是下意识地回避那个可能,有一瞬间,他几乎在恨自己为何眼睛那般尖了。
过去那些不合常理、细小奇怪的地方一点点浮上心头,他可能现在才知道,也可能早就隐约猜到,只是本能地一直在逃避,强行忽视那些奇怪的地方。
那么相似的身形、面部轮廓,六皇子对他那般荣宠,却从不提要求,林辰身上同样部位的刀伤。
假象被打破了,他没想过靳越凛会正好进来,以他完全猝不及防、连伪装都没有办法伪装的方式。
室内久久沉默着,没有谁先开口。
“小珣...”良久靳越凛低声道:“我可以解”释
“殿下,”温珣第一次没有顾忌尊卑,打断了他的话。
“北边战事纷乱,您真的要去么?”
靳越凛:“端王病故,皇帝身体...也已经不好了。”
端王本来是最有希望登临宝座的皇子,如今树倒猢狲散,三、四皇子更是斗的不可开交。
皇家夺嫡,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绝没有兄弟共同尊荣的可能。
他蛰伏了这么多年,如今也到了一搏的时候了。
哪怕这一搏,代价是以性命为赌注。
温珣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又是很久的沉默。
靳越凛:“前线军情紧急,最多不过几天,我就要出发了。”
“等我得胜归来,我们重新”
“殿下,”温珣深深拜下去:“臣祝殿下此战旗开得胜,所向披靡。”
“时辰不早了,臣不打扰了。”
温珣直起身体来,向着门外走去。
擦肩而过时,靳越凛下意识想抓他的手。
然而战场刀剑无眼,他又能百分百保证,自己一定会大胜归来么?
抬起的手又放下。
温珣走了过去。
战事筹备紧急,援军开拨前一日,温珣收到了一张字条。
月半三更,城东柳下
林辰
温珣定定看了良久,半晌深深把脸埋进了双手中。
温珣那晚睡得很早,关了窗关了门,躺在床上,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靳越凛。
他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胜了,也许他就是皇帝了吧。
后宫佳丽三千,皇嗣绵延何等重要,年少那点微末情分,又能供消磨多久呢。
他不想入宫为..妃。
温珣侧躺在枕上,紧紧抱住自己,单薄肩膀隐忍地轻微颤动着。
可是如果..如果..温珣不忍心说出另一种可能,这会不会是他们间最后一次见面。
辗转反侧,睁眼闭眼全是他。
温珣心口痛的厉害,最后竟是扶着床沿,情不自禁干呕了起来。
即便呕也呕得小声,他不愿叫小厮听到了,再进来折腾。
但是愈想愈难过,心口愈痛,温珣挣扎着跌跌撞撞起身,室内没有点灯,昏暗间不知撞到了什么,重重摔在了地上。
挣扎着要起来,手不知甩到哪里,疼的他轻嘶了声。
站在窗外的人再也忍不住,推开翻窗而入。
温珣正摸索着要站起来,忽地手臂被抓住了。
接着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
温珣瞳孔骤然收缩,抬眼,先触到了人冰冷的银色面具。
林辰。
常年练武身形高大强健,抱着他简直再轻松不过,倒是门外正在打瞌睡的小厮对屋内动静似有所察,抹抹脸敲门:“少爷?您还好么?”
温珣手臂还搂在靳越凛的脖颈上,隔着银色的面具,互相对视着。
门外小厮不确定,又在轻轻敲门了:“少爷?”
“没事。”温珣回应他。
小厮又嘟囔了几声,还是又退回去了。
靳越凛将他轻放在床榻上,又单膝跪下去,掀起他的衣服看他撞到的地方。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月色透过来,温珣的皮肤却似乎比这月色还要白。
脚踝处有一点青。
靳越凛一掌便可握住他整个脚踝,掌心又烫,温珣双手撑在床面上,情不自禁向后缩了下,又被一把拽回来握得更紧。
“我没事…”
靳越凛淡淡嗯了声,却并不松手。
温珣推他:“你好了呀。”
两个人一坐一跪,之前没撞破之前还好,如今撞破了,便总觉得…
而且,这人是怎么摸到他的房间的?不是说了城东柳下么?
靳越凛:“我原先,是想在那里等你的。”
“但又觉得太远了,你可能不来,就又到先前翻墙的地方等你。”
“后来知道,你可能不来了,就想着离开前再看看你,翻进来了。”
再就是听到你辗转反侧、干呕、摔倒,再也忍不住进来了。
靳越凛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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