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越凛觉得这样有点丢脸和拖后腿,说不用了就这一段时间,温珣严肃拒绝了他。


    “你早就不对劲了,晚上失眠睡不着觉,白天工作走神,现在都吐了。”


    靳越凛身体肯定是没问题的,最后还是冯映雪又上门了一趟,得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结论:“他得产前焦虑了。”


    温珣腿上还盖着个小毯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冯映雪面对他时总是温和很多,耐心解释道:“这种症状常见发生在即将生产的孕妇身上,心理特征为情绪波动大、过度担忧、恐惧生产带来的伤害。”


    “这样的心理感受表现到生理上,就会产生睡眠紊乱和不明原因的身体不适...也就是你说的他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对劲。”


    温珣:“对,可是他刚刚都吐了,他之前从来没吐过。”


    冯映雪:“那可能是你之前孕吐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让他把这种感觉代入到了自己身上,也就吐了。”


    她笑眯眯地替温珣拢了拢腿上的小毯子:“他就是太关心你了,不过别担心哦,他本身体就壮的跟头牛似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生产,这种症状自然会消退了哦~”


    太、关、心、你、了。


    温珣被这五个字震了下,耳根有点红了。


    靳越凛开始赶她:“好了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们知道了,好吧?”


    冯映雪对他翻了个隐秘的白眼,带上自己的小药箱,又对温珣留下一句:“下次有这种事记着还找我哦~”,桀桀怪笑着施施然离开了。


    温珣扶额,不知道最开始那个温柔高知女医生画风怎么变成了这样。


    但是显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解决。


    他看向靳越凛,脑海里想的还是产前焦虑。


    靳越凛捏捏他的手:“可能是有一点担忧过度吧,但没她说的那么严重。”


    温珣手上也用了点力气,回握住了他,轻声问:“你在担心什么呢?医生讨论的那些方案我都看了,风险确实都降得很低。”


    风险再低,那也是有风险的啊,靳越凛感受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后牙咬的很紧。


    最近他总是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仿佛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个狞笑着要撕开他的妻的肚子、夺走他的妻的性命的小怪物。


    他每次都是冷汗淋漓地惊醒,直到感受到温珣温热的体温才重新从梦魇中清醒出来,然后一个人睁眼到天明。


    “你不怕么?”他看着温珣的腹部。


    温珣想了想,片刻后笑了下:“如果说一点害怕都没有,那是假的。”


    “但这是我自己选的啊,它那么小的时候,我舍不得流掉,决定了要这个孩子,那现在就不会后悔。”


    “它都八个月了,”温珣拉过他的手,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感受到了么,它在和你打招呼呢。”


    “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两个一大一小、肤色一正常一白皙的手,共同放在了凸起的肚子上。


    肚子随着温珣的呼吸轻微起伏着,靳越凛俯下身,将脸贴在了肚子上。


    我竟然也会有孩子。他恍惚地想。


    这样卑贱开端的一生,小时候还想过自己会不会被饿死,有一天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妻,他的妻给了他一个家。


    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会像谁呢,还是像温珣多一点好,如果是个女孩儿就更好了。


    男孩总有一天要围着自己老婆转,女孩总会更恋家一点,也更擅长表达细腻的情感。


    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如果取个女孩名,最后生个男孩怎么办,或者取了个男孩名,最后是个女孩怎么办。


    孩子的衣服、小床、玩具,以后上的学校...


    如此一想,时间竟是如此紧迫,靳越凛默默抱紧了温珣。


    这样拱在人身上,实在像个大型犬,温珣有些无奈,却也由着他。


    初见时片面的、刻板的冷冰冰高高在上的老板形象褪去,靳越凛在他面前表现出了越来越多的不同侧面。


    “不会出什么事的,我现在不就安安稳稳地在家里么,医生也说了都在可控范围内。”


    靳越凛仍是抱着他不撒手,声音因为埋在他身上而有些闷闷的:“我们就要这一个。”


    温珣应好:“就这一个。”


    又就着那个姿势抱了良久,靳越凛才像是终于被安慰到了点,黏黏糊糊地直起身,缠着他亲吻。


    孩子月份大孕晚期,加上一直各种各样的事情和焦虑感觉压着,他们这快两个月,除了亲亲抱抱,都没有再做过别的更过火的举动。


    他现在也不求亲热了,靳越凛想。


    上天再保佑这一回,保佑温珣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距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尽管靳越凛自己后来又跑去找医生做过心理疏导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紧张。


    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紧张的情绪或许会影响到温珣,然后强行把所有异样都深深藏起来,总归就这几天了,他不能在这时候拖后腿。


    虽然温珣并没有觉得被影响,一个人面对会不安、惶恐,但是有个人比他还不安,还惶恐,他就莫名觉得不害怕了,还分出了心思来安慰靳越凛。


    总之最后靳越凛心中的情绪就更多表现在了格外格外的小心中,待产包一天检查三百回,时时刻刻都黏在温珣身边,做足产前准备和产后护理的工作。


    温珣其实问过一回方泊衍呢,如果编瞎话的话,靳越凛并不是不能编出来。


    可是看着温珣澄澈湖水般的双眼,所有的花言巧语都说不下去了。


    温珣垂下眼:“哥哥应该也是担心我,这样总是拘着他,他会伤心的。”


    “......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他补了句。


    最后靳越凛还是败给了温珣,他从来没办法真的拒绝温珣的请求。


    方泊衍被请进来的时候横鼻子竖脸的,继续对着他冷嘲热讽:“怎么,不是在温珣生产后恢复好前,谁都不许见他吗?”


    “都21世纪了还这么专制,你以为你是活在上个世纪的封建大家长啊!”


    “我见我亲弟弟都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了,是不是?要不要我进来前再给你行个礼,嗻,靳大爷啊?”


    温珣在旁边听的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好看得要命,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了。


    靳越凛将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现在十一月多了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就算别墅内烧着地暖,也要多注意不要着凉了。


    方泊衍言简意赅:“我要单独和小珣说话。”


    温珣下意识去看靳越凛,方泊衍脸上怒意更甚。


    看看这个靳越凛把他弟弟都管成什么样了!连和自己哥哥单独说会儿话都要请求同意!


    然而靳越凛面上表情是真的不太好看,温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先问方泊衍:“可不可以,就这么说呀?”


    方泊衍痛心疾首地摇头。


    温珣抿抿唇,从沙发上去拉靳越凛的手,指尖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一双水润的眸子湿漉漉地看着人。


    “我和哥哥就在这里,好不好?”


    “你去工作一会儿嘛,不是有说早上的项目刚谈了一半么,你弄完,我们也就说好话了。”


    靳越凛和他无声对视片刻,温珣轻摇了摇他的手。


    “十分钟,”他回握住温珣的手:“我处理那个只需要十分钟。”


    温珣点点头:“好嘛。”


    在温珣的注视和方泊衍的白眼中,靳越凛还是上楼去了。


    客厅内终于没有了别人,方泊衍坐在了温珣身侧:


    “小珣,你和哥哥说,他有没有强迫你?不用怕他,我们家不怕他。”


    温珣缓慢眨了眨眼,半晌低声道:“没有。”


    方泊衍面色严肃:“你只管说就好。”


    温珣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方泊衍:“可他这样哪里像是在对自己的爱人?是,就算是想要保护你,可这也太偏执了,完全像是把你软禁了一样,谁也不让见。”


    “你知道他对那天撞你们的那家做了什么吗?原本还能撑几年的公司一下垮掉并且背上了巨额外债,负责人差点去跳楼,老现现在在等着法院判下来,一判至少是二十年!”


    “我不是说他这样做错了,我也很愤怒很生气,那混账在指使撞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但是靳越凛的手段太狠了,


    斩草除根还不够,还要把整片草原全给掀了烧了,小珣,你真的要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吗?”


    “他现在是满口说着爱你,说好听了是照顾你保护你,说难听点那就是变态控制狂!”


    温珣坐在沙发上,喉间干涩:“我也并不是,完全心理健康。”


    方泊衍没想到他扯到这上面来,顿了下:“什么?”


    温珣手指抠着腿上的小毯子一角,那是刚刚靳越凛给他往上盖盖时拎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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