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含着嘴里那块糖,嘴里又甜又苦,不过苦味终究是慢慢散了,又记吃不记打地晕晕乎乎地伸手要抱。


    靳越凛接住他的手,将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了怀里。


    好舒服……


    温珣嘴里含着糖,朦胧感受着另一个人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慢慢睡着了。


    他睡着后都很乖,柔黑的发垂落,小脸素白下巴尖尖的,整个人被裹在宽大衣服和毯子里,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还要惹人疼些。


    靳越凛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到底要怎样才能好好养着你呢。


    他轻手轻脚地将温珣放在床上,看着人有皱眉要醒来的意思,又脱下沾满了自己气味的外衣让他搂着。


    温珣抱住那件大衣,把脸埋进去,半晌从中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又睡熟了。


    医生已经对着温珣目前的情况讨论了一会儿了,见他过来让他先坐下,把情况讲给他听。


    “……总之,现在绝对不可以让他再有任何激烈动作或者心情剧烈起伏,发烧只是身体防护的一种外在表现,他的胎盘已经完全覆盖宫颈口,如果发生了早剥,”


    医生其实不愿意把这样残忍的话说出来,但是必须得让家属知道确切情况:


    “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最后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靳越凛都是一种恍惚的状态。


    温珣无知无觉地睡着,露在被子外的脖颈和手尤其的白,只有面上泛着不太正常的酡红。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房间内外一片寂静,护士推车的声音咕噜噜靠近,又重新远去。


    靳越凛坐在了他的床边,垂眼久久注视着他,轻轻替他理了理鬓边被汗湿的发。


    一尸两命。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四个字。


    刚刚医生带着他重新系统补了下生产生育知识和视频,里面讲的惨状让他脸色青白。


    一句句冰冷客观的字仿佛在他面前变成了温珣的一幅幅画面,缭绕不去的梦魇一般缠绕着他。


    第44章 抱歉


    病房内寂静无声,月色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


    靳越凛坐在床前,轻轻触碰温珣的手,像是在触碰什么一触即碎的易碎品。


    他年幼的、单薄的、虚弱的爱人。


    不只是这一次的落水,更是先前那些被刻意忽略、刻意不去想,现在避无可避的问题,终于摆在了眼前。


    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温珣又是男性,尽管医生对着B超出来的影响仔细分析过,他体内应该是有一种类似于子宫的东西,让胎儿离体后,保护母体不至于大出血崩溃死亡。


    但那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而已,视频中讲的清清楚楚,要么,是顺产的产道狭窄,造成撕裂,要么,就是他的小温珣肚子上会被活活剖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要发疯。


    但是孩子已经这个月份了,流掉同样危险,况且温珣这样期待这个孩子,即便它有可能夺走他的性命,夺走他妻子的性命。


    痛苦与压抑重重折磨,他竟然对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产生了一丝恨意。


    靳越凛慢慢俯下身去,直到感受到温珣轻浅呼吸,听了良久,才颓然地把脸深深埋进了双手中。


    其实最该恨的是我自己啊。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说的大抵就是温珣现在这种情况。


    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烧,所有孕期症状都涌上来了,反胃、腰酸、疲惫嗜睡又失眠、起夜频繁。


    靳越凛看着他苍白着张小脸,病恹恹躺在床上,差点没活活心疼死,前二十九年缺失的担忧、恐惧、后悔、心疼,全都在这半年补了回来。


    最要命的是温珣吃不下饭,总是吃什么吐什么,靳越凛急的着急上火,每天变着花样全城地找厨子来做,鲁菜川菜粤菜苏菜等等等等,就差在医院开个满汉全席。


    他甚至亲自去借了锅灶来学做饭,天见可怜,前面三十年对他来说食物从来都是吃不死就行。


    哪怕最贫苦的独居少年时代,他会做的也就是那固定的两样菜,现在真恨不得一夜化身神厨,前前后后折腾上几个小时,若是能换的他的宝贝吃上两口。


    最后做了一大桌,真正进温珣嘴里的一点点,大部分全都给工作人员改善伙食去了。


    可是越到后期营养越要补充足够,总是这样怎么行呢,温珣其实也不想这么大费周章地就为了吃口饭,但他的身体确实太不争气,吃多了吃错了都要吐。


    那天靳越凛在走廊上处理完工作回来,还没拧门把手,正从门的玻璃窗内看见温珣在对着饭偷偷抹眼泪,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恨不得把肝肺都掏出来,好叫上天不要再下这样的折磨。


    “心肝儿,”他笨拙地伸手去抹温珣眼角地泪:“怎么哭了?不想吃我们就不吃了好不好?我去跟医生说,再把那些厨子都辞了。”


    温珣摇头:“对不起....”


    靳越凛心都要碎了:“别这么说,不要这么和我说话好不好?心肝,你有哪里对不起我呢?”


    这么小就怀了他的孩子,从开始到现在无端吃了这么多苦,还要来和他道歉。


    “是我对不起你才是。”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再也不哄着温珣签那个什么协议了,宁愿一辈子憋死当一辈子处男,都不要怀这个孩子。


    温珣被他这番胡言乱语弄得破涕为笑:“我不想哭的,太奇怪了。”


    “哭吧,没事的,”靳越凛哄他:“在我这儿,你想怎么哭怎么哭,你哭多久,我哄多久。”


    温珣本来哽咽都止住了,又被他这番话弄得眼睛酸酸的。


    过去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靳越凛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去抹他的眼边,怕指腹粗糙的薄茧会刮痛了他。


    温珣不觉得痛,只是痒,吸了吸鼻子,眉眼弯弯地往他怀里躲。


    靳越凛顺势搂住他,轻轻摇晃着,哄着他聊天说话。


    他这几天事情太多,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一点青色的胡渣,不显得潦倒,倒因为过于英俊的面容,让人觉出几分落拓不羁来。


    温珣靠在他的怀里,仰头,手指摸了摸他的脸。


    那感觉就像小猫伸出肉垫亲近你,靳越凛笑,由着他摸,拿胡渣轻蹭他的掌心,又低下头来,去蹭他细嫩的脸颊。


    温珣哎呀了声,两只手都去推他,实际根本没用什么力,说是推,倒是像主动张开了手臂,将人头抱进了怀里。


    靳越凛顺势埋进去,头在他胸前拱来拱去,温珣身上本来就香,近来也许是孕育孩子的缘故,更添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香味。


    他伸手探了下,温珣是穿着肚兜的;又把衣领掀开看了看,鼓着一点点小包。


    温珣靠在床背上,双臂张开着,这个姿势下胸膛更是挺起,外人视角就像是故意迎合着让他看。


    靳越凛去亲他的纤白的脖颈:“孩子有没有闹你?”


    温珣被他咬得轻喘了一声:“没..”


    孩子没有闹他,但是孩子父亲一直在闹他。


    “痛不痛?”


    温珣知道他说的是哪里,胸口确实从今早就开始发涨,被吸出来,就能好受些。


    他指尖轻颤着,一点点解开了病服上的扣子。


    里面是浅藕色的肚兜。


    温珣皮肤白,不管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小衣质地柔软,温珣皮肤却似乎比那还要更加柔软有光泽。


    他在靳越凛的注视下,将肩后的绑带解了下来:“帮帮我...”


    小声求道。


    靳越凛用力闭了闭眼,低下头去。


    ..


    孕晚期当然是不可能做的,温珣现在还是在紧张的卧床安胎阶段,任何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更何况,靳越凛心里还装着事。


    温珣胸口得到纾解后,整个人舒服很多,敞着衣衫,靠在床背上,任由靳越凛头还埋在他身上,伸手抱着他,柔黑的发丝垂落在锁骨肩头。


    最近变得好黏人。


    虽然靳越凛之前就很黏他,但最近好像格外得黏,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温珣手轻抚在他的头上:“怎么了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靳越凛隐隐的不安情绪。


    靳越凛埋首在他的胸前,没有衣服的阻隔,两个人相贴的极亲近,温珣单薄胸膛的起伏,透过耳膜清晰地传来。


    半晌,他终于低低呼了口气:“没事的。”


    那样子真的难得显出点脆弱来,温珣怔了下,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肩:“没关系的。”


    靳越凛抱他抱得更紧了。


    他那样子简直跟任何一个妻子孕期艰难担忧不已的丈夫没有区别,温珣从他的无言中大概读懂了他的顾虑,安静地陪伴着。


    靳越凛不可能放任自己在温珣面前这样,他才是要给温珣支柱力量的那个人,不过片刻又振作起来,给温珣打来水擦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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