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面打拼多年,不是为了让温珣再去挣扎艰难求生的,便是一辈子,一百辈子,他都养的起。


    但是不该的,温珣一直那么努力那么坚韧地活着,好不容易眼看有了光明的未来,不该一辈子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展开温珣蜷紧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着。


    “我在的。”


    “圆圆,我一直都在。”


    温珣只是用力咬住自己的唇,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却像是在安慰他一般:“没事的。”


    他看着自己和靳越凛握紧的手:“没事的...”


    其实尾音和指尖都在颤抖。


    靳越凛心中一痛。


    温珣总是擅长做这样逼迫自己的事。


    求生和向死自毁的意志在一具躯体内来回缠斗,几乎快要毁了他。


    温珣靠在他的怀里,抬眼时愣了愣,有些懵懂地伸手,细嫩指腹轻轻抹在了这个似乎永远无所不能的人的眼边。


    指腹变得湿润了。


    他是在哭吗?


    “没事的。”温珣笨拙地安慰他。


    靳越凛用力抱住了他,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门铃声被按响,温珣一下回神,靳越凛替他理了理衣襟:“我去开门么?”


    温珣想了想,握着他的手,像是从中汲取到某种勇气一般:“我们一起去吧...”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长得绝对称得上极为好看,但你真的看到她时,第一眼注意感受到的绝对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种绝对的温柔舒适。


    她天生就有这样一种亲和的气场,让人情不自禁松下防备来。


    冯映雪和靳越凛简单打了个招呼,接着眼里含笑地看向温珣:“你就是小珣吧。”


    温珣唇动了动,轻声道:“我是小珣,你好。”


    冯映雪被他逗得笑了笑,声音愈发温柔:“可以让我进去么?”


    温珣慢慢让开了一条路。


    冯映雪不愧是顶级心理医生,并不急着表露出目的性,让温珣渐渐熟悉她,谈话间不经意地去问。


    期间靳越凛借口切水果离开了一次,将客厅留给他们,来让冯映雪做真正无干扰的评测。


    温珣在靳越凛离开的瞬间明显身形变得紧绷起来,冯映雪悄悄观察着,语气依旧温和。


    温珣手紧紧握着,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泛出青白,但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吵闹和攻击性,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


    评估的那些问题她早就熟知于心,问的时候尽量选择的也都是温和的问法,温珣僵硬地坐着,让自己来回答。


    一个上午时间转眼而过,中午吃饭前夕冯映雪找到了靳越凛,两个人站在关了门的阳台外。


    惯常的温柔从冯映雪脸上褪去,眉形姣好的眉皱起:“情况并不算好。”


    “初步评估下来,他有轻到中度的抑郁症、焦虑、社交障碍和情感感知障碍。”


    “防备心戒心都很强,刚刚聊了那么久他都没有真正说自己的原生家庭,如果不是你提前和我说了,我可能还要花更多力气。”


    “但是他现在的抑郁情况好像有一些好转,之前是不是有严重到一定地步过?”


    “他好像不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正常的状况应该是什么样的。”


    “你说他大概半个多月前,情绪总是低落、睡眠障碍又早醒反复梦魇、持续不安、疲劳、内疚、有自残倾向…”


    靳越凛回忆到过去温珣那段出走的日子,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冯映雪叹了口气:“他又怀着孕,一些药不太敢给他开,药理上我目前只能采取一些温和的...这期间你一定要多注意,本来怀孕生育就容易产生或者加重心理问题。”


    “其实根据我刚刚和他谈话的情况来看,他抑郁和焦虑的情绪是有所好转的,但是和其他人的人际关系交往对他来说似乎是个很大负担。”


    “你可以给他读书或者放歌让他放松心情,带他多去走一走,和其他亲近的人、陌生人交流,主要还是要引导着他多表达自己,多提出自己的诉求...”


    “他小时候从来没被正式过需求,感情也从没得到过回应,导致他自己的情感世界是畸形被强行抑制压制的,你”


    身为心理医生,她看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人和事,还有更多的,是明明真的生病了却继续被忽视、无法得到妥善治疗。


    她最开始是想说,如果你决定了要帮他,就要好好对他坚持到底,不要中途抽身,那会让温珣陷入更深的深渊中。


    但是想到这人过去在她这里接受心理疏导的十年,和现在这般模样,她又觉得不用说了。


    冯映雪又把开的药和注意事项都说了,靳越凛一一认真记下。


    冯映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心想无论大富大贵还是贫贱低微,天下为情所困的可怜人原来都是一个样。


    “你也不用太担心,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逆的程度,就像我开始说的,他的抑郁情况是有在好转的,情感也有一点开始尝试感受、信任的意思,应该是你给了他很大的鼓励,最后好起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温珣的情感世界是一条干涸已久裂缝纵深的河,是靳越凛让他拥有了重新蓄水的能力。


    靳越凛真心实意道:“多谢。”


    冯映雪:“没事,药我下午让人送过来,之后我会定期上门的。”


    冯映雪坚持不在这里用午饭,在温珣磕绊挽留时笑了笑,温柔地捋了捋鬓边垂落的发。


    不是那种面对病人时的温柔,而是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极其具有感染力的内心散发出来的情感。


    “家里有人在等着我呢。”


    她看向温珣:“小珣,你要幸福啊。”


    门被关上了。


    靳越凛拉拉他的手:“我们去吃饭?”


    其实折腾了这么一大上午,温珣是有点饿了。


    但他并没有说现在去吃,只是抿抿唇,也握住了靳越凛的手。


    不用他说什么,靳越凛知道了他的意思:“她说你好起来的可能性真的非常非常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好好的。”


    温珣仔细辨认了他脸上有没有说谎的痕迹,终于发现他说的是真的,嘴边抿出个小小的笑来。


    轻声道:“那你不要再偷偷地哭了。”


    靳越凛喉间干涩。


    靳越凛,男,周岁29虚岁30,坚信男儿流血不流泪,男人负责赚钱养家妻子负责拿着他的卡在各大商场刷刷刷刷,从婴儿时代过了后就没再掉过眼泪,唯二的两次还都被温珣撞见了。


    以为会有的尴尬、逃避情绪其实都没有,因为他从温珣的话中品出了一丝心疼的意味。


    如果能得到老婆的心疼,让温珣情感更丰富一点,再没脸没皮的事情,他都干得出来,掉几滴眼泪算什么。


    他严肃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可能性,温珣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答应后,就和他拉着手去吃饭了。


    吃过午饭后温珣就跑到阳光房去看书,他喜欢靠在阳台窗边的一个躺椅下,腿上盖着个小毯子。


    靳越凛发现他其实对理论逻辑类的书确实感兴趣,并且在这一方面很具有一些天赋。


    也许上天关上的一扇门后确实会再开一扇窗,温珣情感感知不好,一是一二是二的数理逻辑,对他来说则天然容易掌握。


    夏季天热,温珣渐渐被他养出了一些小性子,总爱趴在那边的榻榻米上睡,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跑来跑去。


    靳越凛管不住他,或者说他乐意温珣有一些自己的小偏好小脾气,家里面地毯总归都是铺了的,冬天也有地暖。


    总是纵着温珣,只有在温珣一次跑出了地毯范围,直接踩在冰凉地板上时,把人一把抱起来往屁股上扇了两巴掌。


    温珣被扇了后也很乖,自知心虚地乖乖搂住他的脖子不说话了,由着靳越凛把他抱回屋内,重新穿上了鞋。


    事后靳越凛又有点后悔心疼,趁着晚上温珣睡觉了,把他衣服撩上去,用光照着仔细看上面有没有留下巴掌印。


    其实能留下什么巴掌印,他扇的时候就是收着力的,这会儿早全消了。


    只是温珣身上剩的那点肉可能全长这儿了,怀孕后愈发圆润挺翘,皮肤光滑细腻,跟嫩豆腐似的。..


    温珣觉得穿睡裙实在太羞耻太不好意思,那次后就不肯再穿,靳越凛心中还真心实意地遗憾过。


    但他没想到温珣会偷偷穿他的衬衣。


    他和温珣身高体型都差的多,身高还好一点,体型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温珣穿他的衬衫,长度刚好盖过退根,上面又宽松足够空荡,即便肚子大了穿的也舒服。


    他发现的时候温珣是在偷偷穿还没有告诉他,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温珣穿着他的衬衣坐在他的衣柜里,两条腿又细又白,头发柔软蓬松,小脸红扑扑。


    “靳小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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