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Y市所属的那个大市,比较远,也比较曲折,最大程度上避免被发现追上来的可能。
虽然他不觉得周暨有那个智商。
他有办法估算得正好是城际大巴出发的点,却没办法对上高铁火车的点。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很南边的小城。
临海,四季都很暖和,花卉繁多,生活节奏并不快,很适合定居。
温珣坐在候车室的座位上,就着矿泉水,慢慢啃着一个干面包。
他又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和小题大做,也许靳越凛并不会太在意一个骗子的去往。
当日是震惊暴怒,如今八天过去了,也许温珣这个名字,会随着那些不好的情绪一样,慢慢淡忘在靳越凛的生命中吧。
他们本来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线,十年前是商业联姻,十年后是一纸合约,强行的交集,最后到底是走到了原本的分开的结局。
温珣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看看时间,该检票了。
但他抬头再一看,屏幕上显示绿色的车次忽地跳了下,变成了黄色,旁边多了个括号【晚点】。
温珣握着水瓶的手收紧了下,某种他都不知何缘由的不安再次笼罩了他。
犹豫了半分钟,温珣还是起身,找到工作人员后询问这趟车是怎么了。
工作人民带着歉意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旅客,K省最近夏季暴雨太多了,列车可能要晚点30分钟,请您等候一下。”
“半个小时..”温珣喃喃道。
没事的,应该是他多心了。
温珣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等待着晚点的半个小时过去。
仿佛在抗拒什么,又像是在期盼什么,大概连他自己也隐约感觉到。
这次走了的话,可能真的见不到了。
温珣无声哂了下。
费心思以为留下的最后记忆是完美的约会、烛光晚餐、欢好夜晚,没想到最后命运兜兜转转阴差阳错,竟是对面不相识、擦肩而过。
广播员已经在播报检票了,温珣慢慢呼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检票口走去。
人群队伍排的很长,又因为检票机正对着太阳,人脸照的并不清晰,检票速度也不快。
温珣慢慢跟着人群向前移,忽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珣!”
温珣猛地回头。
靳越凛风尘仆仆,奇迹般出现在了高铁站内。
靳越凛本来时间就不够,都不知晓温珣到底上没上车,喊一声只是做最后的不甘的挣扎,终于在温珣回头的瞬间,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温珣还没走!
——他怎么在这里!
温珣面色一下惨白,下意识捂住挡住自己的肚子,接着转身就要跑,然而迈出第一步他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他跑错方向了,应该往检票闸机里跑。
温珣心中惊惶失措,恍惚间只听到风声从耳侧呼呼而过,人群细小的惊呼议论声传入耳膜,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接着口鼻开始喘不过气。
没有用,他根本跑不过靳越凛,而且还要护着肚子,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惊慌之下温珣腿跟不上身体,脚一滑竟是要摔倒!
身体骤然失控,温珣甚至都来不及做出稍微防护些的反应,眼看就要重重砸在地面上,身后忽地扑上一个身体,在最后落地时硬是生生上下掉了个个儿。
他摔在了肉垫上,那人似乎闷哼了声,手臂却是铁箍般牢牢按住了他,接着跟没事人一样翻身而起,温珣只觉得两手都被反拧在了身后。
那人贴在他的身后,炙热吐息就喷洒在他的最敏感的耳侧,开口声音沙哑真如某种可怖饥饿了半个多月的大型肉食猛兽般:“抓住你了……”
那种感觉太过可怕,实际上从刚开始跑开始,他就觉得眼前一切光怪陆离,仿佛重新陷在那个噩梦之中一般。
无论怎么跑都跑不掉,人群的脸模糊而遥远,只有肚子越来越重,口鼻越来越难受,手脚发软,无处可逃的惊惶盖掉了一切。
怎么办,温珣瞳孔轻颤着,他根本没有给肚子做一点掩饰,这个双手被反拧在身后的姿势,更是连蜷缩起来都做不到。
被发现了……他会觉得我是怪物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靳越凛一把抱起了他,大步出了高铁站,一把把人扔进了车里。
保镖早就极有眼力见地下车了,宾利车坐垫柔软,内部空间足够大。
靳越凛自己也坐进去,猛地关上车门。
只这一会儿功夫温珣已经抱着膝盖重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随着车门砰地关上狠狠颤了下。
靳越凛伸手够他,然而温珣却像是预见到某种可怕梦魇一样近乎是尖叫着拍开了他的手:“你别过来!”
靳越凛手上一痛,温珣打了人后又将自己团的更紧:“对不起,我不想再继续和你合约了,欠你的钱我都还在银行卡上了,我们以后,”
当面说和什么都不说一走了之究竟是不一样的,温珣五指需要用力嵌进自己掌心里才能勉强让自己维持理智。
世界仿佛变成了颠倒扭曲混乱的色块,像是有人要张开血腥利齿的大嘴吞下他嚼碎。
好可怕,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我不想要的,我只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别过来,不要……
从真切被靳越凛抓住那刻手脚就再也使不出力气般虚脱发软,想要反抗逃离却根本没有办法,心中只剩下一层一层浓厚的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
我怎么了?温珣有时心里也会疑惑地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平时的自己了一样,失智、悲观、极端,他想要疼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暂时冷静下来继续思考。
温珣看着自己的手腕内部,皮肤纤薄柔软,因为肤色很白的缘故都能清晰看到里面淡青色的血管,如果仔细凑近,还能听到血液汨汨流动的声音。
咬下去是不是就好了?咬下去是不是就不会再这么痛苦?
他着迷地看着自己手腕内部,焦急地想要恢复理智,唇已经碰到了手腕内部的皮肤,眼看就要咬下去——
靳越凛抱住了他,一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哪怕汽车空间再大,同时有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性也是不够的,因此靳越凛抱住他的姿势堪称怪异,温珣控制不住无声地尖叫,唇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靳越凛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那样不断地从上到下抚摸他的后背,亲吻他的额头、眉心:“没事了,没事了,圆圆,没事了。”
“我在这里,没事的,我喜欢你,我爱你,不管是怎么样的你我都爱你,我爱你,温珣,宝贝,”
他摸着温珣的肚子:“没事的,我不介意的,我喜欢的,没事的,不要怕,宝宝,不要怕我,”
温珣说不出话,身后就是车门身前是靳越凛躲也根本躲不了,他的泪和靳越凛的泪一起滴在他的手腕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几乎是在哭:
“宝宝,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第31章 发现
温珣被他抱在怀里,这泪落在他的手腕,一时间茫然竟大过了害怕。
......你为什么在哭呢?
靳越凛紧紧抱住了他,用力将他贴在怀里。
自以为的一夜欢爱,醒来的早晨本该继续缠绵温存,等到的却是不告而别。
说不生气、不伤心、不颓然是假的。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
他那日是真的想把温珣抓到了扔床上狠草一顿,包括后面鲜少睡眠的八天,但当高铁站真的重新见到温珣的那一刻,他竟然发现自己第一眼就发现温珣瘦了。
接着泛上来的就是难以抑制的酸涩和心疼。
其实分开的那几天里,靳越凛仔仔细细把他和温珣重逢来的每一个时间线,每一个细节都回忆了一遍。
他们在游轮上意外共度一晚,之后温珣的嗜睡、常常觉得饿,但是真吃又吃不下多少饭,总是反胃想吐,偏好吃酸果子等等等等。
当时只以为温珣是在备考,是压力太大,身体作出的反应,现在想想全是不对。
包括后来高考完,温珣为什么那么努力、不分周中周末地去做家教,之前喜欢被他从后面抱着睡,后来又总是面向着他睡。
哪怕是他最后离开地前一晚,做的时候都是脐橙,温珣那么害羞内敛单纯的性子,什么时候真的肯骑过他,都是别的姿势。
把人抓回来扔车上,本想着好歹摆一摆冷脸,让温珣知道知道不告而别的后果。
但是真的看着人那样惊恐地蜷缩起来,甚至要去伤害自己,霎时间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凿向了他。
温珣病了。
他其实有着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明明早就该想到的,从很多年前见到温珣在树下拿小刀划自己,他就该警惕起来的。
只是温珣一直把自己表现得很正常,非常、非常努力地在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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