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心里回想了下来的车上网上匆匆查的资料,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烧鹅。


    是鹅左腿,据说是整只烧鹅上最好吃的那部分。


    方泊衍显然也不常做这些事,在温珣看过来时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僵。


    任谈判桌上巧舌如簧,此刻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多年前他也同样缄口不言,只是那时是有意为之冷漠地不去理会,任由十八岁的温珣无措地站在门边。


    此刻多年过去地位对调,温珣安静地往前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困兽般手足无措哑然站在了原地。


    方泊衍牙关咬的很紧,半晌才转移话题般,示意温珣去看椅子边的书箱。


    看得出主人家分门别类保存得很好,十年过去了还是页脚平整纸页干净,足有两大箱。


    “当时……太仓促了,后来我们去学校领了你的书,又把城北和原本卧室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下。”


    一整理才发现,温珣的东西少的可怜,衣服常穿的就是来回那一两套,除了书本试卷,其他私人物品几乎没有。


    方家当初给的他那张零用卡里的钱一分都没有动过,饭卡里三个月才少了八百块。


    早知道当时温是住校生,一荤两素九块两荤两素十二,正常一天吃饭要大概三十元。


    也是后来才知道温珣为什么十九二十了还在读高中,英语又相较下偏科。


    他一直在边上课边打工,一半听老师讲一半自学,英语这种听力要靠练习的也从来没条件练。


    旁的小孩尤其是男生用起草稿本来无所顾忌大开大合,一个学期就要用掉撕掉十几本,温珣细细密密黑笔铅笔换着写,才只有三本。


    而这些,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


    温珣放下筷子,走到书箱旁静静蹲了下来,手抚摸过。


    方泊衍从重逢到现在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怪异,打开的消息,拉开的椅子,保存完好的书本。


    如果不是确实是没错,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为什么?


    明明十年前,从来不肯对我有好脸色的。


    他并不觉得方家真的欠他什么,人各有命,较真的感情是一种奢侈品。


    对于多了父亲兄长,其实也一直没什么实感。


    对方的冷待也是意料之中,他也没有给过他们什么好的脸色,一直都彼此疏远。


    为什么方泊衍现在会是这种态度呢,十年前公司事业上我对他就没什么威胁,如今十年后他已经大权在握,我却还是留在了原地。


    还是我身上有什么可以图谋遭人忌惮的东西吗,但是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这种超出常理认知的情况让温珣觉得不安,如今得到的馈赠,日后会不会付出更惨重的标价。


    他手轻轻放在那两个箱子上,有些疲惫:


    “你是在可怜我吗?”


    “如果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可以直接说。”


    方泊衍停顿住了。


    温珣看着他,不知为何再次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岸边曾见过的那种痛苦。


    第17章 腥味


    方泊衍从椅子上起来,同样蹲了下来。


    两个人明明是亲兄弟,但长相上明显不同,温珣更肖母,又或许是那段时间温光妍身体心情都不好,加上早产的缘故,骨架偏小。


    在已经长成的兄长面前,更显得很小一团。


    “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要你做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温珣的认知出了偏差,在他的定义里,只有有价值才会被重视被爱,没有价值来交换就会被欺凌,被抛弃。


    语言的能力变得如此苍白:“温珣,我今天只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你是我...”


    方泊衍喉间哽住了。


    两个人这么蹲着其实是有点滑稽的,温珣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道:“我不怨你。”


    “人活着就要往前走,其实你们都没有什么错。”


    站在方泊衍的立场,独生子太子爷顺风顺水二十几年,突然冒出来个有可能争家产的弟弟,热情关心才是见鬼,冷淡警惕是正常的。


    方荣天和温光妍感情破裂,自始至终不知道有他的存在,见面后冷漠审视,但也确实给他继续读书生活和姥姥买药的钱了,不负责,却不是真的到仇恨一辈子的地步。


    谁都没有犯原则上的大错,然而他们都是造成温珣颠沛流离又草草结束的命运的推手。


    爱浅薄,怨与恨都不彻底。


    温珣不怨他们,不是因为真的原谅了,而是已经不把他当成哥哥了。


    方泊衍嘴唇颤抖着。


    我会被你遗忘,变成你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吗。


    不...


    他用力喘息了下,温珣抱着书站起来:“谢谢你把它们给我。”


    方泊衍拉住了他的手臂:“至少,先吃完这顿饭,好么?”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书箱再次被放下,室内一时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


    饭吃的差不多,方泊衍将筷子撂下,轻声道:“去读书吧。”


    他再次看向温珣:“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弟弟,方家有你的一份。”


    “酒店这份工作不是长久之计,你的衣食住行学习生活,本来就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方泊衍将一张卡从桌面上递了过来:“我去和人打过招呼了,社会籍也可以高考,但还是有个学籍会方便些,你可以不去学校,城北那处房子一直都没动。”


    许是察觉到自己这份好意也是带着胁迫,方泊衍垂下眼:“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低低叹了口气:“让我再尽一些兄长的责吧。”


    书箱最后是派了同城速递送回去的。


    温珣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地址,从反光中看到了方泊衍轻微扭曲的脸。


    而在他抬头时,又用力让自己变回温和兄长的样子。


    ?温珣眨了眨眼。


    方泊衍不经意问道:“你现在和靳越凛住在一起啊?”


    温珣捧着手机,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心虚。


    他慢吞吞嗯了声。


    星瘾属于靳越凛个人隐私,还是保密的好。


    方泊衍在听到他嗯的时候面上差点又要绷不住破功。


    *的,他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


    联想到那天看到的那枚吻痕,方泊衍只觉得身上气血一阵上涌。


    “你和他,相处的还好吗?”


    温珣想了想:“好的。”


    怕方泊衍多想,他又补充解释了句:“靳越凛人很好的。”


    人、很、好、的。


    这四个字宛如一道天雷轰下,方泊衍登时都有点绝望了。


    温珣一张小脸素净生嫩,再想一下那人都奔三了的年纪,和年轻时干的那点街道古惑仔混不吝的事。


    他的傻弟弟。


    方泊衍平生第一次共情了那些,看着如花似玉乖乖巧巧的妹妹被鬼火黄毛骑着摩托带跑的哥哥,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同下楼的秘书听到老板这么小差点一个趔趄,温珣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但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最后也懵懵地笑了笑。


    方泊衍心中郁猝更甚。


    午休时间肯定是有限的,温珣简单收拾好就又匆匆回去了。


    一个下午的工作间隙,温珣都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吃饭时说的那事,方泊衍给的卡就在他的衣兜里,一共十万块。


    时间急迫,如果真的要去考试的话,必须要尽快下决断。


    温珣这种心不在焉延续到了吃晚饭上,他勺子里舀着一块鳕鱼段,久久那么舀着没去吃。


    手腕被忽地握住了。


    明显深一点的健康肤色,握着他的掌心炙热,手背青筋凸起。


    “在想什么?”


    温珣下意识摇头:“没..”


    靳越凛挑了挑眉:“不好好吃饭?”


    他自然吃掉了温珣勺中有点凉掉的肉,又重新夹了块肉最厚的鱼腹到温珣碗里,看着人这次乖乖低头吃了,声音含笑:


    “还是故意想要哥哥喂?”


    温珣拿着勺的手一抖,被靳越凛稳稳握住了。


    好奇怪...温珣耳根红的厉害,这种氛围,上次不该答应喊哥哥的。


    靳越凛却是浑然不觉,只当温珣默认了,手臂肌肉鼓起一使力,就将自己年少的妻抱在了腿上怀里。


    温珣只觉得身体骤然悬空,还来不及惊呼,就又落到了一个温热怀抱。


    靳越凛将那个小饭碗拿过来,竟是真的要喂他。


    他肌肉精悍骨架宽阔,温珣比他要小了快两个号,轻易就被搂着抱着。


    温珣推他,细白柔软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你也吃,我可以自己吃。”


    靳越凛自然道:“不先把你喂饱了,我怎么吃?”


    天哪...


    温珣闭了闭眼。


    他怎么觉得,靳越凛说话越来越,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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