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叔客气地笑笑:“上次给您打扫书房时看见您抽烟,小屿说您要来,我就提前准备了一个。”
陈育痕吸了一口,说:“麻烦了。”
“应该的。”
他垂眼弹了下烟灰,问曹叔:“你抽吗?”
曹叔愣了愣,笑容大一点,“偶尔。”
陈育痕便将烟盒跟打火机递过去。曹叔没有推辞,道了谢,安静地点了一根。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
抽了半支,陈育痕问:“这个房子很新,才搬过来没多久?”
“嗯,小屿回国工作才买的。”
陈育痕没继续问,曹叔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只站着抽烟。
身后突然传来裴屿的声音:“育痕哥。”
陈育痕回头,看到通往客厅的玻璃门打开了一条缝,裴屿从里面探出脑袋,“打游戏吗?”
“不打。”
“《我的世界》出新版本了,可以生小崽子,”裴屿兴奋道,“我们俩生一个。”
陈育痕扫一眼曹叔,发现曹叔正看着自己,他非常想把裴屿的嘴巴缝上,冷淡道:“不玩。”
“那看电影吗?”那家伙还兴奋得很,像照片里那个抱着奖杯的少年。
再冷的话顿时说不出口,陈育痕把剩下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对曹叔说:“那我先进去了。”
第48章 机器人之梦
跟裴屿上到二楼,走廊左边挨着客房的另一间屋子是影音室。
房间很大,灯光柔和。有一面墙是投影幕布,墙内嵌着环绕音响,超大的沙发床正对巨幕。另一面墙的柜子里放着游戏机、游戏卡带、手办、手柄、充电座,还有几只遥控器。柜子旁有一个小型冷藏柜,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饮料和小零食。
陈育痕感觉这里才是裴屿的卧室。
裴屿问陈育痕:“想看什么?”
“随便。”
“看点黄的?”
陈育痕眯着眼睛看他:“想挨揍就直说。”
“哦,”裴屿立刻换上老实的表情:“看科幻。”
他走到门边把灯光调暗,脱了鞋躺到沙发床上,空出一半的位置给陈育痕。
陈育痕从另一侧坐上去,跟裴屿之间隔了一点距离。裴屿伸长手臂搂住陈育痕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陈育痕没有抗拒,很轻地靠在他身上。
他拿起遥控器,在投影屏上翻片库。
电影海报一张张滑过去。《沙丘》《阿凡达》《星际穿越》……他按得很快,像根本没认真看,只是随手从一堆海报里往后翻,最后停在一张小狗和机器人的海报上,上面写着《机器人之梦》。
“你看过这个吗?”裴屿问。
“没看过。”
“那看这个?”
封面看起来像是<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治愈的童话故事,陈育痕不是很感兴趣,但他也没有别的片想看,就说:“嗯。”
裴屿又把他搂近一些,下巴贴着他的额头,用遥控器点了播放。
电影的开头很安静,光线很暗,卡通色彩照在两个人身上。
陈育痕看了十分钟,没提起什么兴趣。孤独小狗买了一个机器人做朋友,这种故事一开场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快乐、冲突、互相伤害,然后重新学会相处。
人类对陪伴的幻想总是换汤不换药,无聊得很。今天事情太多,他早就疲倦了,裴屿身上的味道也很催眠。所以在小狗带着机器人去坐地铁的时候,陈育痕就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电影里响起欢快的鼓点,他听见那首熟悉的英文老歌。
“Do you remember the 21st night of September……”
陈育痕皱了下眉,但是没睁开眼睛。
又是这首歌。
去古镇的路上,他也在裴屿的车里听到过。
还有更早的时候。
前年冬天,他刚离婚没多久,带着很少的行李,像逃难一样从湾区回到波士顿,暂住在赵曼玲和吴政家中。
那天下着雨,他头很痛,一直睡到傍晚才起。赵曼玲给他做了一份意面,坐在旁边陪他吃完,然后对他说:“Ethan,对不起,但是你可能不能再住我们家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打搅了赵曼玲和吴政一家三口的生活,于是对她道歉,说自己明天就搬走。赵曼玲却哭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几点出的门,只记得雨刮器反复刮过挡风玻璃,路灯的光把雨幕照得很模糊。
那段时间,他觉得他的世界一夜之间被毁掉了。母亲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严重到认不出他,结婚五年的前夫在构陷和利用他,最好的朋友也因为他受到伤害。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他带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车,开进高速公路,一路往北。
夜深了,城市在雨中很清冷,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街灯。
道路不太平整,他开得很快,轮胎碾过积水有些打滑。他知道这样不安全,但是他没有减速。
就这样跑了几十公里,他透过后视镜发现,有一辆冰蓝色的SUV一直跟着他。
他变道,那辆车跟着变。他从出口下去,绕了一圈又拐进高速,那辆车还是跟着他。距离始终保持在五十米左右,甩不开,也没有逼上来。
他第一反应那是Mark的人,Mark前一天刚在电话里威胁过他。他并没有觉得很害怕,只是不想死在一场设计好的车祸里。因此他从下一个出口下了高速,把车开到海边停下。
后面那辆车也停下了。
他下车,走到路灯下的长椅边,摸出打火机点了支烟。雨更大了些,风从海面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他看见一个人从SUV上下来,个子很高,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感觉很年轻。那人没有走过来,依旧停在他身后五十米远的地方。
陈育痕看了那人一眼,目光重新落到漆黑的海面上。外套被细雨打湿,冷风从衣领往里灌。抽了几口烟,身体几乎要冻僵了。
海边没有其他人,四周很安静。他听见那个人的手机响了一下,很快被按掉。又响了一下,又被按掉。
那人似乎没什么耐心,当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就没管了。
雨夜里,这首欢快的《September》,热闹得很突兀。
陈育痕在海边坐到凌晨三点,那个人一直没有走过来。没有要杀他,也没有要和他说话。
一开始,陈育痕以为对方是在等待下手的机会,但他给了对方几个小时,对方什么都没有做。
之后陈育痕重新上车,开到附近的酒店。他走进大厅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雨中。直到他登记入住,那抹冰蓝才缓缓离开。
很奇怪,一路从市区的高速跟到这里,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好像只是为了确认,他最后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育痕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看着那辆冰蓝色的影子消失在雨幕里。他迟钝地明白过来,原来那人不是来伤害他的。
那晚之后,陈育痕每次独自开车,遇到冰蓝色的车总会多看两眼。偶尔也会想起那个高大的、逆着光的人影。不过想起的时候不多。那段时间太狼狈了,他不太愿意主动回忆。
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后来他就真的睡了过去。雨夜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在朦胧的意识里渐渐变得清晰。
个子很高,很年轻,有一张很会装乖的脸。
再次睁开眼,还是被那首节奏明快的歌吵醒的。
他看见屏幕上,小狗和机器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各自的地方跳舞。
裴屿身上太热,陈育痕的脸在裴屿胸口贴得有些发烫。
他动了一下,裴屿偏过头来看他,“醒了?”
“嗯。”陈育痕撑着手臂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裴屿用下巴指了指屏幕,“电影快放完了。”
没过多久,影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字幕的浅蓝色背景铺满幕布。
陈育痕还没有完全清醒,望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问:“这个好看吗?”
“好看。”
“为什么?”
裴屿想了想,“可能因为它没有台词。”
陈育痕皱眉,“没有台词还这么吵。”
“吵吗?”裴屿看着他。
“音乐太吵了。”
他说完,视线又落回到屏幕上。
字幕也播完了,屏幕黑下去,影音室里的光线变得很暗。
“不喜欢这首歌吗?”裴屿问他。
陈育痕没回答,反问:“你以前用这首歌当过铃声?”
裴屿沉默片刻,说:“很多人都用过。”
“我问的是你。”
太暗了,陈育痕看不清裴屿的表情,但感觉到裴屿身体好像绷紧了一瞬。不知道是想被他认出来,还是不想被他认出来。
不过裴屿之前在车上放这首歌,现在又挑这部电影,陈育痕觉得应该是前者。
过了一会儿,裴屿说:“用过。”
“在波士顿的时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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