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育痕感觉到那股热的体温,冷淡地瞥过去。
裴屿眨了下眼说:“学长,我也想吃。”
陈育痕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指尖,递过去:“最后一根了,你要不要?”
裴屿想要什么从来都写在脸上。
那双眼睛很直白地亮了一下,目光在糖和陈育痕的嘴唇之间来回扫几次,最后停在陈育痕的手上。他喉结滚了滚,说:“那我不吃了。”
陈育痕挑眉。
裴屿用那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您酒瘾犯了吧?您吃。我吃了,您晚上又该不舒服了。”
好像多了解他似的。
陈育痕烦躁更甚,却又没法发作,只说:“你脑补太过了。”
“最近睡得好吗?”裴屿凑近一点问。
陈育痕不想理他,闭上眼睛靠回沙发,重新把糖放进嘴里。
过了会儿,裴屿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轻声叫他:“学长。”
陈育痕眼皮掀开一条缝,仰着脸,微微皱眉看过去。
裴屿对他笑,语气轻松:“好些天没给您读书了,您睡会儿,我给您读。”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他也不等回答,直接用遥控器把客厅光线调暗,掏出手机,点开阅读软件。
他有轻微的阅读障碍,看书需要开着阅读引导。屏幕上的文字一句一句高亮,他再跟着一句一句读。
裴屿的声音比平时说话低很多,念书却也还算清楚。
陈育痕没有指定书目,念的内容是裴屿自己找的。
“我和你分别以后才明白,原来我对你爱恋的过程,全是在分别中完成的……”
糖球顶在颊边转了两圈,陈育痕出声打断他:“这是什么书?”
“《爱你就像爱生命》。”裴屿说。
陈育痕说:“换一本。”
“换什么?”
“偷衣服的人。”
裴屿低头在阅读软件里找:“没有这本书。”
“哦,”陈育痕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说,“记错了,是《偷影子的人》。”
夕阳斜斜照进客厅,暖洋洋的令人发懒。裴屿的阅读声中,摩尔在狗窝打起了呼噜。
陈育痕睁开眼,盯着那条大狗看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坐在他旁边的裴屿身上。
裴屿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陈育痕朝落地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把那条黄色的小毯子拿给它盖上。”
裴屿看了那狗一眼:“屋里开了地暖,它不冷。”
陈育痕盯着他的眼睛,很慢地说:“我觉得它冷。”
屏幕上的高亮还在顺着文字移动,裴屿没按暂停,跟陈育痕对视片刻,起身走向那只白色行李箱。
他蹲下身去拽小毯子,白色衬衫就露了出来。
他动作僵住,微微回头觑了一眼,然后拿出毯子,将白衬衫塞回去,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陈育痕扯了下嘴角,等着看他又要怎么耍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订阅!你们真的很有品味!
第23章 但我偏要管!
裴屿拿着毯子,走过去给摩尔盖上。那条大狗睡得四仰八叉,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同伙。
屏幕上的高亮移到最后一行,自动翻页了。
裴屿回来坐下,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手背被烫到的皮肤起了几个透明的小水泡。
陈育痕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他,嘴里的糖从一边脸颊顶到另一边,过了片刻,用很平的语气问:“怎么不接着念?”
裴屿还想挤出一点若无其事的笑,但明显失败了。
“……哦。”
他低头把屏幕翻过来,跟着高光念下去。声音还是低的,却没了刚才的稳当,情节跳了一大截也没发现。
陈育痕没纠正他,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书又念了两页,裴屿终于停下来,声音很低地叫:“学长。”
“嗯?”
他盯着屏幕:“……您看到了对吧?”
“看到什么了?”陈育痕懒散地问。
裴屿握着手机,指头收紧了瞬又放开,左手伸进衣兜里。然后陈育痕听见回力车被拨动轮胎的声音。
滋啦……滋啦……
隔了好一会儿,裴屿在那个噪音声中说:“我没想让您看到的。”
陈育痕差点笑了。
没想让他看到。
那就是故意偷,故意给狗用。唯一的失算,只是被发现了。
他盯着裴屿,慢慢道:“去拿过来。”
“什么?”
“那件衬衫,别装听不懂。”
客厅里静了几秒钟。裴屿起身,去把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拿了过来。
“放那儿。”陈育痕抬了抬下巴。
裴屿把衬衫放到茶几上。
“解释。”
“摩尔有分离焦虑,先让它熟悉你的味道,会稳定一点。”
“哦。”陈育痕点了下头,“你为了让我帮你看狗,偷我的衣服给它,问过我的意见吗?”
“不是为了让您帮我看狗,”裴屿立刻反驳,“我只是想让它熟悉您。”
“你想让你的狗熟悉我,就偷我衣服?”陈育痕冷笑,“谁给你胆子这么做的?裴屿,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赶你走?”
裴屿不说话了。
陈育痕又问:“我的衣服,你只给狗闻过?还是还干了别的?”
裴屿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平时嘴快得脑子都追不上,此刻却难得卡壳,耳朵有点红,憋了半天才说:“没干过别的,只给摩尔用了。真的。”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愧疚,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我想让摩尔熟悉您,喜欢您,仅此而已。”
陈育痕没什么表情,“让你的狗喜欢我做什么?”
“这样它就可以陪着您,”裴屿说,“我这几天总有不在的时候,免得您一个人。”
“你偷我衣服训你的狗,擅自安排我和它相处,这里面每一步,都没经过我的同意。”
洗碗机嗡嗡地响,摩尔打着呼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裴屿抬起头直视陈育痕,声音有点低,语气却丝毫不软,“我没安排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陈育痕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需要。”
裴屿像被这四个字刺到了,眉头蓦地皱起来,提高音量道:“你当然会说你不需要!”
“你什么都说不需要。”他语速变得很快,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不需要人管,不需要人陪,什么都无所谓。你觉得一个人这样活着很了不起吗?”
“裴屿,”陈育痕彻底冷下来,“我的生活状态是我的个人选择,不需要外人来干预。你以为你在照顾我?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救世主情结罢了,少自我感动。”
大概是因为今天裴屿吃药吃太早,这时候药效已经过了,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直接对陈育痕吼过来:“我要是不干预,你打算一个人吃过期饭团吃到上班吗!”
陈育痕成年以后几乎没被人吼过,愣了一下,脱口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吃饭团,又想说那饭团根本没过期。但他在开口的瞬间,意识到他没必要辩解这个。
“我吃什么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裴屿说着站起来:“是跟我没关系,但我偏要管!”
他本来就生得极高,肩宽背阔,平时总弯腰低头凑过来装乖,让人忽略他的体型。此刻一站起来,客厅里的光都被遮掉大半。年轻男人充满攻击性的压迫感,将坐在沙发上的陈育痕整个笼罩进去。
陈育痕清晰地感觉到,这人真要发起疯来,自己在体格上绝对是吃亏的。他坐着没动,皱眉说:“你简直不可理喻。”
裴屿根本不在乎,往下逼近,声音大得震耳朵:“我要管你吃饱!我要管你睡好!我要管你大过年不要一个人!我受不了你这样!”
横冲直撞、蛮不讲理,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交流平面上。
陈育痕跟他讲边界,他直接把边界砸了。
他仗着身高优势压下来,两只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带着热度的草木气息,把陈育痕堵在他强壮的身躯与沙发之间。呼吸也是热的,急促得几乎失控。像下一秒不是爆发剧烈的争吵,就是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陈育痕心跳快得很不妙。
这个失控的家伙还在继续吼:“你不让我管,那你有本事把自己——唔!”
陈育痕抬手把嘴里那根棒棒糖抽出来,一把塞进了他大声嚷嚷的嘴里。
带着温度和唾液的糖球撞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轻响。
“闭嘴。”陈育痕冷声下令。
裴屿含着糖,整个人都愣住,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睁大眼睛,视线直直地落在陈育痕嘴唇上,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下,白色塑料棍也跟着起伏。
那眼神太直白,陈育痕立刻意识到自己也在犯蠢。这家伙嘴巴是闭上了,脑子里不知道生出了什么更混帐的念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