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他拎着早餐刷卡进电梯。
摩尔走进轿厢后就乖乖站在最里面,抬头盯着电梯门,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一路升到顶层,走廊里很安静。裴屿觉得以陈育痕那个昼夜颠倒的作息,现在多半还没起。
进门前,他特地用湿纸巾把狗爪子擦得干干净净,免得弄脏地板让陈育痕抓到“借题发挥”的把柄。
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把待会儿的公关辞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放下早餐,再让摩尔卖个乖,最后认错态度好一点。
骂肯定是要挨的,但骂完不代表不能继续商量。只要陈育痕没当场把门摔在他脸上,就还有博弈的空间。
一人一狗走到客厅,主卧门正好从里面打开。陈育痕像是刚洗漱完,额前几缕头发沾了水,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疲倦。身上还是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段冷白的脖颈。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向裴屿和本该在九点前消失的摩尔,神色慢慢冷下来。
摩尔谨记刚才裴屿交代的任务,一解开牵引绳就把爪子踩得“哒哒”响,冲到陈育痕面前,先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又仰着脸冲他摇尾巴,殷勤得十分明显。
陈育痕没搭理它,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裴屿面不改色,走过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试图靠食物的香味缓和一下气氛:“我出去遛狗,顺便买了早饭。”
陈育痕目光落到摩尔身上,又落回裴屿的脸,慢慢开口:“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裴屿咳了一声,态度很端正:“九点之前把摩尔带走。”
“现在几点?”
裴屿看了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十点十四。”
摩尔还在陈育痕腿边蹭来蹭去,见陈育痕低头看它,高兴地把前爪搭上沙发边缘,鼻头一个劲儿往陈育痕膝盖上拱。陈育痕反应冷淡,伸手把它的脑袋按了回去。
“情况稍微有一点……小小的变化。”裴屿在地毯上坐下,动作自然地打开纸袋,咖啡的香味飘出来。
“肯德基的美式,”裴屿把咖啡递给陈育痕,“今天只能凑合一下了。”
陈育痕沉默地接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裴屿一边把食物往外掏,一边十分自然地扯谎:“我那个朋友一早上都没接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我晚点再跟他联系。”
说着话就把糖包和奶精顺手拆了,拆完才想起陈育痕喝美式不加这些,于是不着痕迹地把那两包推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育痕抿了一口咖啡,“哪个朋友?”
“您不认识,”裴屿下意识说出一个现在肯定还没起床的人的名字,“梁兆野。”
“除了梁兆野,你就没别的朋友了?”
裴屿手上顿了顿,语气自然:“有是有,但您知道的,过年嘛,回老家的回老家,出国的出国,大家早就失联了。”
陈育痕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那你现在再给他打一个。”
裴屿一愣:“现在?”
“现在。”陈育痕身体往后靠,双腿交叠、眼神审视,首席架构师排查逻辑漏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裴屿的笑容僵在嘴角,连摩尔来嗅桌上的帕尼尼都没顾上管。
陈育痕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催促道:“快点。”
裴屿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来,给梁兆野打过去。
听筒中传来等待接通的音乐,他在心里祈祷对方千万别接电话。然而才过了十几秒钟,电话就接通了,声音懒洋洋的。
“裴少,这么早就开始拜年了?”
梁兆野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日语的报站声。
裴屿大喜,直接把手机拿下来点开免提:“你不在家啊?”
梁兆野说:“我刚到东京。”
裴屿假惺惺的埋怨,“你不说你过年不走吗?我还指望你收留摩尔几天,你知道我过年没法管它。”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想到梁兆野人在日本还能帮裴屿解决问题,直接就给出了备用方案,“你找赵松珩,他和方稚都在家。”
裴屿真希望手机突然坏掉,“……他俩不是要回蓉市吗?”
“赵松珩要值班,他们初四才走。初四曹叔不是回来了吗?时间刚好。”梁兆野说。
裴屿:“……”
坐在一旁的陈育痕听完全程,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继续,下一个。
裴屿只能认命地拨通赵松珩的号码。电话接得很快,但接电话的不是赵松珩。
“裴屿?”一个清亮温润的男声,带着点儿笑意,是方稚。
“方稚,早……”裴屿生无可恋地打了个招呼,“你们都在家吗?”
“在啊,你找松珩?他在洗澡,等会儿我让他给你打过来。”
“没事儿,找你一样的,”裴屿揉着外卖纸袋说,“你们这两天方不方便帮我照看一下摩尔?”
“方便啊,”方稚听起来很高兴,“赵不凡正无聊没人陪它玩呢,你什么时候送过来啊?或者我们去接也行。”
裴屿握着手机,感觉全世界都在帮他送狗。脑子里同时冒出三套补救方案,卖惨、装可怜、先把狗带走再想办法弄回来,嘴巴上说:“我一会儿送过去……谢谢啊。”
摩尔似乎察觉到什么,视线从KFC上移开,看看裴屿,又看看陈育痕,尾巴慢慢停下来,耳朵也跟着往后贴了贴。
陈育痕重新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轻轻上扬,对裴屿露出一个冷淡的、有点儿嘲讽意味的弧度。
“看来你的朋友们很热心。”
“学长,”裴屿捏着手上的帕尼尼,垂死挣扎,“昨天摩尔在这儿挺乖的,也没吵您。您就当屋里多了个会喘气的摆件,不用管它,我晚上回来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育痕打断:“约好的九点走,我宽限你们到现在。你自觉一点,不要等我发火。”
“昨天您和它不是相处得挺好?为什么非要它走?”
“一码归一码,”陈育痕主动从茶几上拿起一只蛋挞,咬一口,语气平平,“昨天让它待一晚,是因为你答应我今天就送走,不是我要养它。”
裴屿终于忍不住把实话说出来:“这几天我不能每天都在这边,让它陪着您不好吗?大过年的您总不能一个人待着。”
“裴屿,”陈育痕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我过年是不是一个人,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谁陪,你更没有资格替我安排。”
裴屿把帕尼尼放回茶几上,舌尖很慢地顶了下犬牙,“我没替您安排,我只是看您喜欢摩尔……”
“我不喜欢,”陈育痕淡淡把他截断,“我不喜欢狗。在自己家里,尤其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帮它缝熊?”
陈育痕眼神和语气都冷冰冰:“你把狗放在我这里,要是它误食棉花生病,是不是要我负责?我只是在履行我照看的义务,并不是我喜欢它。”
裴屿根本不信,但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觉得陈育痕这个样子很令人生气,站起身拽了拽摩尔说:“走吧,人家不喜欢你。”
摩尔坐着没动,愁眉苦脸地看着陈育痕。
陈育痕无动于衷,吃完蛋挞用纸巾擦手,又端起咖啡,并不理睬他们。
那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重新被裴屿塞得鼓鼓囊囊,散落一地的狗衣服、狗玩具、狗粮被他一股脑儿往下按,最后还是他整个人压上去,才把箱子合上。
摩尔大概知道自己真的要被送走了,耳朵耷着,叼着那只缝过眼睛的玩偶熊站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育痕。
陈育痕靠在沙发上喝咖啡,没看它。
临出门前,它四只爪子牢牢扒着地板不肯走,裴屿拽着牵引绳跟它拔河,故意把动静弄得噼里啪啦,“去方稚家,找赵不凡玩儿,他们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今天吃粽子了吗?
第18章 裴家
车开到赵松珩家门口时,路上的雪已经化了一半,地面湿漉漉的,道旁白雪被污水弄脏。
裴屿熄了火,转过身去看趴在后排的摩尔。
摩尔嘴里还叼着那只玩偶熊,耳朵耷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裴屿伸手揉一把它的脑袋:“行了,少装可怜,被赶出来的又不止你一个。他还给你缝了熊眼睛呢,我什么也没捞着。”
摩尔听不懂,只低低呜了一声,前爪把熊抱得更紧。
院门这时开了,方稚先走出来,穿着浅色毛衣,站在门廊下朝他们招手:“来啦?”
裴屿推门下车,顺手拉开后排,再绕到车尾去搬行李箱。
赵松珩跟在方稚身后,看了眼那只巨大的箱子,“住多久?”
裴屿把后备箱关上,“看情况,好的话几个小时,坏的话三四天。”
方稚蹲下来接摩尔,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温温和和的:“怎么了这是,你们爷俩都垂头丧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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