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兆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只听游曳在敲门：“新娘子，醒了吗？按照皓月村的习俗，我们要去灵婆那里喝灵茶了！”
裴汇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什么灵茶，我看是毒药吧。”
褚兆答道：“这就来了。”
“好，我就在外面等两位。”游曳说。
“还真要去啊？”裴汇朗问：“要是万一被灵婆发现咱们的身份了怎么办？”
“你觉得灵婆会识破王子和沈老师的傀儡符？”褚兆问。
裴汇朗想了想，说：“说不好，但我感觉那老太婆有两把刷子。”
褚兆略一沉思：“没事，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吧。”
两人对了眼神，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因为那身婚服实在太不舒服，裴汇朗半夜就换回了常服，此刻一身轻便，行动间也自在许多。
可是游曳看到他身上的常服，立即露出不悦之色：“新娘子怎么没穿喜服？”
“那玩意太繁琐了，不舒服。”裴汇朗说。
“这是皓月村的规矩。”游曳一板一眼地说道。
裴汇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我还必须穿昨天那红衣服吗？还有没有点天理了？管天管地你还管得着我拉屎放屁穿什么？我就不穿。”
“这是皓月村的规矩。”游曳重复道。
他的声音、语气、语调，都和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一样，他的表情动作也一样，十分诡异。
“穿吧，不穿恐怕无法推进剧情。”褚兆压低声音，说道。
裴汇朗咬了咬牙，摔门回到房间，抓起那件繁复的喜服胡乱套在身上。
游曳见到他换完喜服，整个人又笑脸相迎，十分恭敬：“两位跟我来吧。”
还是昨天那条路，通往那个贴着红纸符的院子，灵婆还是隔着帘子，看不清楚神色，只能隐隐约约见到个身形。
“新娘，凑近些看看。”灵婆说道。
裴汇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几步，但也不敢挨得太紧，总归是担心傀儡符被灵婆发现。
灵婆的视线落在裴汇朗身上，裴汇朗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犹如有实质地在他身上来回移动。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正在他和褚兆觉得他们已经暴露、正想用武力镇压的时候……
灵婆动了，她似乎是笑了笑，对新娘子很满意的样子，缓缓从帘子里面推出一碗茶来：“这是灵茶，喝了吧。”
裴汇朗盯着那碗茶，茶汤浑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这玩意他才不喝……
他看了褚兆一眼，褚兆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喝？”灵婆问道。
“这茶太烫了，我喝不进嘴。”裴汇朗找着借口，虽然他知道这借口太烂，根本没用。
灵婆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没有我们老一辈的规矩了，长辈给的茶也敢不喝。”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施压了。
裴汇朗心一横，心想喝就喝吧，反正退一万步说，他们在诡梦里只是灵体在喝茶，他的肉体永远也不会饮下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一捏鼻子，正要灌下去，只听一阵吱吱的声响，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直接灵婆钻到帘子里面去了……
第155章 顺风耳
被老鼠惊动，灵婆一边低头找寻，她的嘴里一边念念有词，然而老鼠格外机灵，总是能够逃脱她的手掌。
褚兆给裴汇朗使了个眼色，裴汇朗低头把那碗茶汤倒进了袖子里。
袖子里面随即传来一股粘腻的感觉，传来一股臭味，裴汇朗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灵婆终于捉住了老鼠，裴汇朗适时地将茶碗递了回去，堆起满脸的笑意，虚伪得像是脸上粘了另外一张人皮。
裴汇朗自认善于伪装，可这一回，他装得十分吃力，明显感觉脸上的肌肉僵在一起，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好，好，是个好孩子。”灵婆的声音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布帘子抚摸着裴汇朗的头和背脊，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湿冷而黏腻的痕迹：“回你的夫家去吧。”
裴汇朗被游曳带着，走出了灵婆的家。
奇怪的是，刚一从灵婆家里出来，他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裴汇朗忍不住回头看了褚兆一眼，褚兆面上的表情也是一松，两个人对视一眼，未置一词，但又仿佛在一瞬间交换了许多话。
游曳对裴汇朗十分在意，目光如影随形，紧紧锁在裴汇朗身上。
裴汇朗被他盯得不自在，于是说道：“你能不能别老看我，好猥琐。”
游曳歪了歪头，好似还不理解他所说的话似的。
裴汇朗想到自己现在在外人眼中应该是焱焱的样子，不由得借焱焱的暴脾气发起火来：“我说你是流氓，再盯着我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游曳果然移开了目光，他背过身的样子似乎有些局促。
裴汇朗道：“你不用跟着我们了，我和……我们俩要在村子里面走走，你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那怎么行，我怎么把你们带出来，就要怎么把你们带回去，万一这中间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新郎交代？”游曳立马反对。
“新郎？你还挺有趣的，从你们所谓的成亲开始，我就没见过新郎这个人。”裴汇朗故意顿了一下：“我现在真的很怀疑……”
“新郎真的存在吗？”
游曳的背影猛地一僵，转过头来的时候动作十分僵硬，他脸上的笑容也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没有一点点情感，只有十足的空洞：“当然存在了。”
“你怎么证……”裴汇朗话还没有说完，褚兆拉了他一把，止住了话头。
“好，我们回去就是了。”褚兆说。
游曳这才恢复正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一点笑意，仿佛刚才的僵硬从未发生过：“别担心，新郎今晚就会到。”
褚兆试着根据记忆里的路线走回那栋挂着红绸的院子。
游曳看着他们进门，亲眼看到他们把门关上，才转身离去。
裴汇朗和褚兆趴在门缝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这人怎么给人感觉这么不舒服……”裴汇朗道：“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自从我们看到他从地里挖出那么多钱开始，我就老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鬼气。”
他又觉得自己太过于迷信，他的职业不允许他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他又找补道：“我可能感觉得不对哈……毕竟诡梦里面的人都是灵体，按道理来说应该都是鬼……”
“不，你说得对，因为我也感觉到了。”褚兆说：“他确实不太对……”
“是梦魇吗？”裴汇朗问。
褚兆道：“不知道，像又不像，很奇怪。感觉他像是一种……半成品。”
褚兆眯起眼睛，逐渐回忆起游曳的种种表现。
两个人在宅子里面转了几圈，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新郎”的蛛丝马迹。
不只是新郎，整个宅子里面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是我的错觉吧？确实是没有人。”裴汇朗一屁股坐在大门口，他长舒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
天上的太阳好像是纸糊的，没有一点热度，装饰灯一样挂在天边，苍白得近乎虚假。
“难不成是我们被发现是假冒的了？”裴汇朗问。
褚兆摇头：“应该不会，如果我们这边暴露，就相当于沈老师那边也暴露了，他们想什么办法都会给我们传递消息的。”
“好吧，目前没有任何信号传来，我们先暂时认为大家都是安全的。”裴汇朗说。
褚兆在他身边坐下：“其实我们在灵婆家里也算有收获，那只老鼠虽然被捉住了，但它留在那的东西或许可以帮我们找到线索。”
裴汇朗眼睛一亮：“那只老鼠果然是你放的。”
褚兆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上面用很小的红字写着“顺风耳”三个字，三字周围是繁复扭曲的符文，像是一圈暗红色的血管。
裴汇朗见褚兆指尖有一点光亮推入符咒当中，那团光亮便顺着“血管”迅速蔓延，整张黄纸瞬间抖动起来，随后发出声音：“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他们喝了灵茶，一切就都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灵婆的声音从纸面渗出，与面对面听她将话无异。
游曳说：“可是我担心他们不好控制。”
“都说了不需要你管，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灵婆态度强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要茶喝下去，大罗神仙都得听我的，明晚就是血月之日，今晚洞房之后，我会和大家宣布血月时间。”
裴汇朗激动地指着符纸，有很多话要说，但一时又不知道该先说哪句才好。
“您办事向来稳妥，村里还是得仰仗您呐。”游曳谄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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