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声又说:“现在请选择你们的礼物。”
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裴汇朗身边的人再次被抽中了幸运观众,他也有幸看到了无人机带来的奖品礼盒。
那是三个截然不同的小盒子,颜色分别是黑色,白色和红色。
在现场灯的映射之下,三个盒子更显得过分诡异,每一种颜色都透着不祥的光泽。
弹幕又开始发力,大多数都是在说红色盒子是安全的。
裴汇朗等待幸运观众抽取自己的心愿礼盒,可那机械的男声却语气一转:“我们今天换个规则,请我们的大明星褚兆,来替每个人选择一个颜色吧。”
裴汇朗身上汗毛乍立。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努力,让自己重新动起来,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身体仍是纹丝未动。
台上的褚兆表情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好像获准了自由活动的权利,他往前走了几步,走近观众台,眯起眼睛看了一下近处一个幸运观众的礼盒颜色。
随后褚兆陷入短暂的沉思。
红色,选红色!
红色是安全的!
裴汇朗在心里呐喊,可是他的喊声褚兆听不到。
他急得后背沁出了汗珠,说不定他的额角现在也都是汗了……
可他必须要说出来,他必须要帮褚兆选择,他知道答案,他能够帮助褚兆规避风险!
选红色!
裴汇朗一秒钟之内几乎在心里喊了千万次,终于在褚兆选定颜色之前,他在人群中艰难的站了起来,喊道:“选红色!”
褚兆猛地抬头,与裴汇朗对视。
两人仅是对视了一下,褚兆就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随后他做出决定,像是对观众说,又像是对那机械的男声说:“红色吧。”
三十个观众如同读取指令的机器人,整齐划一地打开礼盒——
“砰”!
爆炸声石破天惊。
第116章 失踪的骆嘉
不,这不可能……
裴汇朗浑身是汗地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一股烤肉的焦香。
可他能联想到的并不是烧烤店内悠哉进食的情景,而是尸体被烈火吞噬后蜷缩成炭黑的轮廓。
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费尽了浑身力气争取来的说话的机会,却将这么多人推向死亡的深渊。
全场像死一样寂静。
裴汇朗颤抖着,似乎听到观众在窃窃私语,“害死人”“害人精”之类的话源源不断钻进耳朵里,他脑海中自动出现很多人用手掩着嘴角交头接耳的情景,可当眼神扫过去验证的时候,却只能看到观众一个个面露惊恐,十分恐慌的模样。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被石化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根本一动没动。
裴汇朗意识到那些声音和场景都是幻觉,可察觉到这一点并没有给他带来轻松感,而是让他更为难受,甚至产生一种强烈的恶心感。
台上,褚兆僵在原地,他看到裴汇朗慌张地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俯身开始呕吐。
但这些动作在他眼里更像默片,因为从爆炸声响过之后,他就只能听见双耳中的嗡鸣声。
他为什么选红色?
为什么偏偏选红色?
因为裴汇朗的提示……
因为他信任裴汇朗,信任唯有他能看到的诡梦中的“线索”,以往很多次,他们都利用这些线索逃出生天,可为什么这次失败了?
他不该过于依赖线索的。褚兆心想。
他身上的汗水使得衣服粘在皮肤上,如今汗水已经变凉,衣服变得异常粘腻。
在他眼中,裴汇朗正在慢慢直起身来,把目光缓缓向自己移动。
裴汇朗整个人都在颤抖,胃部始终在痉挛,他吐出了胆汁与酸水,喉咙火辣辣地灼烧着。
偌大的场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们几个可以移动。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硝烟与焦糊味,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和褚兆的名字,他往声音的来处看去,看到王子和沈涯正在从同一个方向朝他们奔来。
裴汇朗注意到弹幕上一直在发出爆笑,像是对场馆内发生的爆炸和谋杀感到兴奋,而在屏幕后面的观众正期待着这场好戏的发生。
裴汇朗的视线忽然被一串猩红弹幕刺穿——“快看狗子表情!
很快,几人在舞台上面集合,王子一把拽住裴汇朗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凭什么确定要拆红色礼盒?”
裴汇朗喉头一哽,吐不出一个字,突然在他们身后传来金属音的笑声,那笑声一开始很小,断断续续,后来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仰天狂笑。
几人警惕地寻找着声音的来处,可藏在幕后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
“你笑个屁!”裴汇朗虚弱地骂道,声音还有些颤抖,但依旧强势。
“我笑你们自以为是啊。”那声音答道。
这次听起来,机械男声并没有他们之前认为的那么老迈,反而带着几分调笑,让裴汇朗隐约想起一个人来。
但他还没抓住那个人的影子,就惊奇地发现那些坐在台下的观众好像都拥有了清晰的五官。
他们原本模糊的面孔正一帧帧凝实,每个人的瞳孔都闪烁着恐惧的光。
“等等……”他眨了眨眼睛,那些面孔又瞬间变得模糊,裴汇朗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了。
蓝色毛线帽从舞台侧边走上来,对几个人说:“表演结束了,各位老师可以回到小屋了,请从这边下台。今天的表演反响很不错,导演组为大家准备的礼物相当丰厚呢!”
就连裴汇朗刚刚听到的机械笑声,他都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在场观众开始有序退场,似乎忘记刚才发生的多人爆炸,尽管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们还要回去吗?”淼淼小声问道。
褚兆道:“当然要回去,没听到她刚才说吗?今天的礼物很丰厚。咱们还要集齐小喇叭碎片呢。我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小喇叭的灵魂就是我们拼凑的人体模型,而它一直掌握在所谓的‘导演组’那些人手里。”
裴汇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小屋,他胃里一直翻涌着。
是他让褚兆选择红色,导致了爆炸,这感觉就像是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刽子手。
而且自从爆炸之后,褚兆就没再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他知道对方在有意躲着自己,他甚至理解褚兆为什么这么做,可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获取褚兆的原谅。
他在静默的客厅里面挨着褚兆坐下,可他刚一坐下,褚兆就立马站起身来,背过身去到厨房倒水,尽管客厅的茶几上就放着冷水瓶。
裴汇朗盯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看了两秒,感受到了很多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来迎上最关切的一道,对淼淼说:“没事。”
他边说边笑,但嘴角的僵硬颤抖,他知道自己一定笑得非常难看。
王子抓了抓头发,道:“对不起啊,裴哥,我刚刚太急了,语气不好。我不是在怪你,就是……好吧,你知道,在梦里面伤害灵体是严重违规的,所以就……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有点狐疑地看向裴汇朗:“你不是故意的,对吧?”
裴汇朗当即很想回怼他一句“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着”,但这话到了嘴边,他还是说不出来。
因此他干巴巴道:“当然。”
事已至此,他也意识到弹幕内容含有虚假信息,可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他已无法分辨。
窗外灰云低垂,好像马上要下雨了,裴汇朗哑着嗓子道:“等褚兆回来,我再一起解释吧。”
没过多久,褚兆就端着水杯回来了,他水杯里面盛着还冒热气的水,没那么轻易入口,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到了一个离裴汇朗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我听到你们刚才说的话了,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吧。”
裴汇朗一个人坐在正对茶几的沙发中央,像极了一个即将遭受审问的罪犯。
而他有生以来,法医从业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坐到了犯罪嫌疑人的位子上。
而且,这也是裴汇朗第一次从褚兆口中听到这么冰冷的话——“开个会讨论一下”——公事公办,不讲任何情面。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地攥紧衬衫下摆,指节泛白,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其实从进来开始,我就一直能看到实时弹幕……”
裴汇朗瞥了一眼面前仍在不停闪动的弹幕字体,一一讲述此次进入诡梦以来的所有遭遇。
他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我仔细试探过了,除了我之外没人看得到弹幕,所以我判定这一定是这次的线索,没道理错啊……可是为什么会……弹幕中的信息为什么会是假的呢……”裴汇朗的语气中透着沮丧,他也想不通事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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