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漫长的尸检中的第一步,除此之外,还要将死者脏器一样一样取出、检测,确定死者生前是否有过器质性病变,渐渐地,许谨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其实他是渐入佳境的,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利落,分析起尸体状态来也越来越流利。
一开始裴汇朗还指点两句,到了后来,他甚至只是闭嘴拍照、记录、把样本放进物证袋、编号,再无其他可以插嘴的余地。
许谨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比他刚来的时候要强多了。
裴汇朗则有一种即将退休的感觉,从头到脚都轻松起来。
他想起了师父当年把所有工作都交给自己时的那种状态,简直要飘飘然起来。
就这么退二线好像也不错,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说不定可以专心和褚兆在一起应对诡梦的事情,不知道他那个灵师的工作灵活不灵活,他们两个可以趁年轻周游全国,一边四处游览,一边打怪赚钱。
想到这里,裴汇朗手上拍照的动作一顿,意外地发现解剖已经不是他生命里面唯一的东西。他对人体的执着淡化了一些,似乎是被褚兆的出现给取代了。
他没想到褚兆对他的重要程度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继而连自己都惊讶起来。
回过神,尸检已经快结束了。
他对许谨点点头,甚至没有补充。
许谨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关闭了记录仪,又露出学生心态来:“哎……科长,我做得到底对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刚才开胸的时候有点切偏了……”这次的尸检交给许谨,其实裴汇朗是经过了思考的,胸开进去之后,裴汇朗就意识到小喇叭尸体的情况并没有很复杂,多半就是撞击后内脏破裂死亡,符合车祸致死的特征。
车祸发生时死者指甲里面难免会沾染上一点自己的血迹,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想从死因这方面推测王立军藏尸的动机估计是不可能了。
唯一让裴汇朗感到困惑的是……小喇叭体内的血液量非常的少,虽然说大出血会损失掉人体内的一些血液,可也不至于流光吧。
这让他联想到之前的几个案子,包括……包括黄小柔,包括李美华。
如果仅仅是一两具尸体出现这样的情况,那还可以用个例来解释,可这么多案子都出现类似情况,裴汇朗不得不怀疑起来。
他有一个很粗暴的猜想,想要和褚兆讨论一下。
“你做的……还行吧。”裴汇朗向来都很吝啬于夸奖,不过许谨虽然这次表现不错,也还没到完美的程度,开始有几次还是靠裴汇朗提醒,对操作流程还是不熟练。
“你开都开了,死者都已经死了那么久,现在才想起来反思还来得及吗?”裴汇朗睨了他一眼,许谨缩了一下脖子:“下次想好位置再动手,实在不行你就画辅助线,又不会怎么样。”
许谨吞吞口水,道:“可是上次你说让我不要画辅助线,太丢人……”
嗯?是吗?
裴汇朗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说过这么绝情的话吗?他不可能如此不讲情面。
他“啧”了一声:“你死心眼啊?”
许谨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裴汇朗也懒得和他多说,给刘奕杉打了电话,先告知他尸检结果,那边排查已经有结果了:“死者叫潘乐驰,和朋友冯诗诗合作直播,冯诗诗负责直播,潘乐驰负责化妆,但是前阶段两个人闹掰了,具体原因还在查。”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裴汇朗讶异地问。
刘奕杉道:“死者和王立军是一个小区的。”
“什么?他们俩住在同一个小区?”裴汇朗都走到市局门口准备下班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停住了脚步。
刘奕杉那边听起来乱哄哄的,好像有十几个人在同时说话,他的声音也比较急躁:“内情肯定是有的,你那边没什么发现就只能靠走访了,但我感觉这次案子不太难,应该可以很快破案。”
“好,有什么事情及时沟通吧,我今天晚上有点事,想赶快回家了。”裴汇朗直言。
一听这话,刘奕杉很快来了性质,话筒里面的杂音都少了:“你不对劲,有情况啊,谈恋爱了?”
“就你知道的多,八卦。”裴汇朗没好气地说道:“我挂了。”
他不顾刘奕杉的抗议,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之间一旁的许谨满脸好奇加八卦,但是还强忍着想问问题的嘴巴,整个人憋得不行,一副便秘的模样。
“你有事?”裴汇朗挑眉。
“没,没事。”可许谨的表情就是在说:你恋爱了吗科长,快点和我说说,我真的很想知道!
裴汇朗微微一笑:“你就是有事我也不告诉你,就他妈不告诉你,憋死你。”
他走出大门,只能听见许谨在身后的哀嚎:“科长!”
裴汇朗从来没有觉得原来回家的路这么短,时间飞逝,两秒缩减成一秒,雨后路边的花草都可爱起来,就连阴沉的天空也没那么惹人讨厌了。
下班的时间变得轻松愉悦,只因为他马上要见到一个人。
他在小区门口的超市简单买了点食材,一心想着回家之后要做晚饭和褚兆一起吃,然而走到门口,他脚步慢下来,听到褚兆家里面有秦文川的声音传来。
“快做决定吧,这不是小事。”秦文川说道。
褚兆:“还是别告诉他了,这些事情告诉他也没什么用。况且不是都说了,不让他再参与灵师的活动,所以这些事情说与不说,对裴哥来说没有影响。”
褚兆和秦文川之间有事,而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褚兆竟然决定不告诉他。
裴汇朗想做饭的欲望被一盆凉水浇成了落汤鸡,湿淋淋地噎在胸口,他的手仍然停在空中,想敲门的动作按下暂停键。
“我说也是,他本来也是个半吊子,上次在黄小柔的诡梦里面多危险,差一点就出不来了,你以为他是真的有能力吗?他是命大!”秦文川一说起上次的梦境就有点生气,语气也激动起来。
老楼的隔音效果就是差,隔着一道门,裴汇朗还是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或者是他成为灵师之后,感官都跟着加强了不少。
褚兆声音很沉:“我知道上次很危险,我们是因为运气好才能逃脱。”
“我说了让你不要带他,不要带他,你偏不听!”
“我没有不听!我和你说了好多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掉进去……”
秦文川打断他:“算了,其他区也出现类似的情况,就算你这边能保证,别人可保证不了,一旦全线崩塌,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没用了。”
褚兆:“我知道,所以不和他说,就我们做。”
裴汇朗再也听不下去,敲响了褚兆的家门。
第96章 “那件事”
开门的是褚兆,脸上堆着笑,还有一种在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包的尴尬。
裴汇朗心想,你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在背后蛐蛐别人,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褚兆太单纯,根本骗不了任何人,就算裴汇朗没在门口听到那么多,但他是干嘛的?他可是刑警……还能看不出褚兆在隐瞒什么吗?
“秦哥来了。”裴汇朗有礼貌地打招呼。
秦文川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菜放到厨房,褚兆黏上来:“哥,你要下厨吗?做什么好吃的?”
已经丧失做菜兴致的裴汇朗故作温柔:“吃点清淡的,你不是健身吗?今晚吃蒸菜。”
因为刚刚在背后说过裴汇朗,虽然也没说什么坏话,可裴汇朗的态度越是温柔,褚兆就越是愧疚,他简直与不成句了:“真,真的吗,那太好了……”
裴汇朗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褚兆和秦文川。
这两个人一人站在地上,一人站在虚空中,但散发着同样的冷气。
裴汇朗笑着点头,突兀地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在说我吗?”
褚兆直接愣在当场,表情呆滞,和那些犯罪嫌疑人听到警察亲口说出他们的作案过程一样惊讶。
犯罪嫌疑人惊诧于自己看似天衣无缝的作案过程竟然轻易被警方揭露,而褚兆的讶异在于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文川摆出一副管理员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汇朗:“这是灵师之间的事情,你不是灵师,所以无权知道。”
“是吗?”裴汇朗明知故问。
褚兆显然别开目光,不敢看他。
可裴汇朗偏偏追着他的目光,看向褚兆,他坐下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受害者,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阿褚,你不是答应过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和我坦诚吗?你又有事情不想告诉我了……”他要哭了,眼睛湿漉漉的,说话间还带着鼻音,整个人都柔软极了。
如果说一个帅哥笑起来的杀伤力是一颗手榴弹,那一个帅哥哭起来的杀伤力就相当于一枚洲际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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