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一般的外婆一样溺爱孩子,而是将裴汇朗当成一颗可以延续子女生命的种子,时刻怕他长歪,经常修剪枝丫。
裴汇朗在青少年时期也曾一度很羡慕别人长辈那种絮絮叨叨的爱,但更多的时候是看不起,他看不起那些温室里的小孩,被粘腻的爱浇灌长大,他用近似于傲慢的态度掩饰求而不得。
以至于裴汇朗自己都要骗过自己,以为从来没有祈求过。
现在真的得到了,裴汇朗却连鼻腔里面都是酸溜溜的。
看来粘腻的爱果然是坏东西,竟让他越来越像人了。
“没事,”裴汇朗闷闷地说,他尽量把说话声放得很大,以此来掩饰发紧的嗓音,他实在不想当着褚兆的面哭出来,那实在是太丢脸了,“我们上楼吧。”
“好!”
还是裴汇朗走在前面,褚兆在后面跟着。电梯到了,褚兆想把裴汇朗送到家门口,顺便把东西都放进他家里,谁曾想裴汇朗竟在他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我们都没吃饭,不然去你家吃吧?”裴汇朗说。
褚兆有点犹豫,毕竟天这么晚了,可他又不想拒绝裴汇朗提出的要求,虽然不明所以,可他还是点头答道:“好啊,我陪你。”
开门的时候,小喇叭的脑袋就这么从门板里面钻出来。
他真的是褚兆家所有的阿飘里面最喜欢恶作剧的一个了,裴汇朗伸手就打他的头,结果打了个空,手差点砸在门上。
小喇叭捂嘴嗤笑:“活该活该。”
等他们进屋了,小喇叭又像背后灵一样跟在褚兆和裴汇朗身后:“你们怎么去这么久才回来啊,我等得都要睡着了……”
“你这个状态还有睡眠吗?”裴汇朗忍不住吐槽。
“我就是无聊嘛……”
褚兆一边把晚饭拿出来加热,一边解释道:“裴哥今天加班到刚才,估计一直忙小柔那个案子,你无聊就和姐姐说说话嘛,再说我前几天不是给你烧了手机和游戏机吗,还无聊?”
被称为“姐姐”的阿飘还是坐在角落里面织毛衣。
她的毛衣织了一件又一件,可没人知道这些毛衣能给谁穿上。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姐姐只是对着褚兆和裴汇朗笑了笑,一个字也没说。
这个家日渐冷清,只剩下姐姐和小喇叭,家里都空旷了不少。
有如此不爱说话的姐姐作伴,可想而知小喇叭在家的生活是多么的“有意思”。
果然,小喇叭抓狂地在天上飞了好几圈:“你好不如多给我弄点眼影盘!我看ysl那个新出的色号就挺好,明天给我烧点。”
这个牌子裴汇朗略有耳闻,他总能听见警花同事聊天时提起,这个死贵死贵的大牌,让多少女生为止倾倒的同时又对其价格咬牙切齿。
于是裴汇朗体内的爱财基因就又开始作祟:“不给你买,褚兆的钱现在都是夫夫共同财产,出账需要我的同意。而我……不同意给一个总是气我的小鬼消费。”
小喇叭恨得咬牙切齿,裴汇朗脸上绽开一个满意的笑,果然控制别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褚兆看着说笑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食物的香气传来,随后就是微波炉“叮”的一声,褚兆把简单的饭菜热好端到餐桌上,他本人在裴汇朗对面坐下。
闻到食物的味道,裴汇朗这才觉得饿了。
要是在自己家,面前这点猫食他两分钟就能吃完,可是褚兆就坐在对面,裴汇朗突然变得斯文起来。
他用勺子把温热的米饭送进嘴里,又夹起一块加热过后表皮重新变得酥脆的炸鸡块。
褚兆问:“好吃吗?”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饭菜,味道还真是不错,只是量太少了。
“好吃。”裴汇朗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后说。
褚兆似是意会了裴汇朗的思想,解释道:“今天太晚了,我就没热那么多饭菜,免得吃太撑睡觉难受。”
“嗯。”裴汇朗答。
此时面对褚兆,裴汇朗倒变得乖巧了。
“你之前说,黄小柔的魂魄会不完整……”裴汇朗问。
这件事情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或许会吧。”褚兆说:“魂魄残破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像她这种只缺了一只手的情况也不是很多,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影响。”
裴汇朗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块小镜子来。
那是一面形状不规则的七边型镜子,每条边上都被一种黑色金属包裹,镜子背面也是同样的黑色金属缠绕掐丝的繁复花纹,花纹样式是裴汇朗没见过的,看起来就像是褚兆画过的那些符咒,又似乎有些差异。
褚兆拿起小镜子来回端详,镜子似乎在灯光照射下闪出银光。
他奇道:“这镜子是从哪儿来的?”
既然从诡梦里面出来了,那么线索就已经用过了,裴汇朗在心里判定为可以说,于是他道:“就是黄小柔梦里出现的线索,就是沾了我的血之后好像才激活,照在你身上才帮你恢复记忆。”
“原来是它……”褚兆恍然大悟:“哥,把道具从诡梦里面带出来是很了不起的能力,诡梦里面的东西一般到了现世也就变了,大概就是诡梦里的飞机到了现世也就是个飞机模型这样子,你竟然把它原样带出来了,这太了不起了!这道具肯定有特殊作用,兴许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裴汇朗试探地看向褚兆:“我在想……这东西会不会对恢复黄小柔的魂魄也有点作用?”
第94章 他走了,你来吧
灵光一闪,褚兆脸上浮现兴奋和激动,他顾不得裴汇朗还在吃饭,冲上去把他抱了起来,还抱着他在餐桌前转了一圈。
裴汇朗脑子里面晕晕乎乎的,甚至忘了让对方把自己放下来。
“哥,我想到了!是有办法把灵魂补全的!”他没说太多,只是把裴汇朗放回椅子后抄起手机,忘我地联络起人来。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裴汇朗吃下最后一口饭,餐具刚被他放下,就被褚兆顺手捡走了。
沙沙的雨声打在纱窗,裴汇朗回忆起不久前的一个晚上,他不情不愿地留在褚兆家里过夜,也是个相似的雨天。
“你还挺自觉。”裴汇朗在厨房门口站定,肩膀靠在门框上,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褚兆手里的碗碟,实则已经开始发困了。
“那当然……”褚兆看出他的困意,“哥,赶紧回去洗漱睡觉吧,你们今天确实太辛苦了。”
愚蠢的猪头。裴汇朗的食困醒了几分,在心里骂褚兆太笨。
“所以到底什么办法,你还没说……”他找着话题,想要延长和褚兆在一起的时间。
“哥,我这水流声太大听不清,等下和你说。”褚兆笨拙地说道。
打了个哈欠,裴汇朗去刷牙,出来后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喇叭精神百倍,带着阴气飘在他周围,打扰着他的困意,裴汇朗没好气地问:“你有事吗?”
“没事,感觉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裴汇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以免真的睡过去,他心里有一块地方还想在睡前和褚兆腻乎一会儿。
小喇叭打量他:“给人的感觉变了,没那么讨厌了。”
裴汇朗嗤笑:“跟这人相处久了,谁都让磨平了。”他伸手指着厨房里的褚兆。
可就算在说话,裴汇朗的意识也逐渐离他远去了。
雨声在他耳朵里越来越远,和褚兆手下的水声纠缠在一起,就像他和褚兆日渐纠缠的人生。
老沙发不如他单位的舒服,但提供了一种安全感,让他落进名为褚兆的陷阱里面。
“裴哥?”
“嗯……”褚兆听到自己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被他无意识地拉得很长,可他却无力拽回思绪了。
“哥,这儿不舒服,进屋睡吧?”
“嗯……”
褚兆的的手伸过他的后颈和一双膝盖,他整个人身下一空,被打横抱了起来。
裴汇朗把头埋在那一团熟悉的清冷气息里头,鼻头噏动,轻轻嗅了嗅。
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他脑子里浮现这句话,但还没说出口,就完全掉进了梦里。
***
叫醒裴汇朗的是瓢泼大雨,是雨声中格外刺耳的电话铃声。
让人san值狂掉的手机铃声第一次没给他带来愉悦,手在床上随意摸索,最先摸到是皮肤细腻的触感。
褚兆还在睡梦当中,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扰了梦,皱着眉头发出呓语。
裴汇朗轻笑起来,手指不安分地往上摸去,从褚兆的胸口路过,一路向上,穿过领口摸到他的下巴。
那上面有一圈胡茬,摸起来扎扎的。
因主人的三心二意,电话铃声断了,没过几秒又响起来。
这次裴汇朗没有等,而是直接接了起来,一般这种急促的电话都是有紧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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