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裴汇朗想的一样。
“但是这里几乎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监控视频在案发前几天就已经坏掉了,现在看来是被人为损坏的,还不知道物证那边能不能修复。”
小王搓了一把脸,也有点愤懑:“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能这么狠呢?杀害自己的同班同学?还埋在这种地方?我这么大的时候连一二三都分不清楚呢……”
“那你属于弱智,”许谨小声嘀咕,“高中生怎么能连幼儿园数学都不会……”
许谨说出了裴汇朗的心里话,裴汇朗反而不吐槽了,只说:“没办法,现在小孩他们每天接受的信息太杂了,根本不是咱们能想象的,精神鸦片控制人心的能力可不比真实的鸦片弱。网上那些挑起对立的言论,再加上原生家庭本来就有点问题……”
裴汇朗看着地上的黄小柔,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她和那个少年鬼魂并不太像,整个人都是泛着青紫的灰败之色,眼睛和嘴唇都紧闭着,没有一点生气。
黄局长会是什么心情呢……
“通知黄局了吗?”裴汇朗问。
小王顿了顿,道:“还没,我是不知道怎么和老局长说……”
“迟早要说,你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措辞吧。”裴汇朗看向黄小柔旁边的一具尸体:“这……也是个女性。”
另一具女尸有着明显的女性特征,但是全身赤裸,被埋下的时候没有衣服,身上只盖着一张黄色塑料布。
“是的,裴法医。”小王点头:“看起来时间不短了,不知道这案子发生在什么时候。”
裴汇朗开始进行初步尸检:“被害者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体表有一些擦伤,后脑有一处钝器伤,应该是致命伤……死亡时间……应该有两周以上了。”
他在死者手指的指缝里面刮出一点泥土,颜色为深褐色,与操场沙坑里面的沙子颜色一点都不一致。
“这里可能不是第一现场。”裴汇朗咬牙说道:“她有可能是被转移到这里的。”
这学校最近没传出什么其他的失踪消息,小王说:“那就是从学校外面……运进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裴汇朗点头。
小王说:“这个抛尸人还挺聪明的,把尸体放在这样一个大坑里面,周围根本没什么痕迹,学校的学生这么多,课间操的功夫这里就都被覆盖上新的脚印了,再加上学校也只是对沙坑进行简单维护……”
风越吹越大了,有硕大的雨滴砸在裴汇朗脑门上:“你说得对。把尸体送回局里,回去之后再做进一步尸检。”
黄小柔的嘴唇紧闭着,看起来像一条细线。
裴汇朗很想再问她两句,让她那两片薄嘴唇再张开,说些什么,哪管和案子无关也行。
可理智告诉他,她不会再说话了。
他总觉得害死黄小柔的不只是林娇娇。
***
“发卡?”林娇娇挠着下巴,又抓抓头发:“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她的样子就像是,刚刚发疯踩碎发卡的不是她,说杀了同学的也不是她一样。
女检察官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朋友,”刘奕杉微微一笑,丝毫不见惊讶,“你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我们这儿都是有监控的,就算你说自己刚才说的都是瞎编的,我们也会用各种方式,让你说出实情。”
面对林娇娇,他没说“小朋友”,而是说“朋友”,不知是不是这个称呼在一定程度上极大地满足了林娇娇的虚荣心,她像大人一样笑了,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意。
“开个玩笑而已,刘警官。”她从容道:“该我认的事情我不会推掉的。”
“那我们来聊聊发卡的事?”刘奕杉再次提议。
林娇娇摇摇头:“我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刘奕杉也不恼:“那你想聊什么,说点你喜欢的。”
“可是我什么都不喜欢,怎么办。”林娇娇撒娇似的说。
“学校里面、家里面,或者你的课外班里面,就没有任何你喜欢的人或事吗?”他显然不信,但表现出很相信她的样子。
被问到这个问题,林娇娇明显顿了一下。
刘奕杉更确定了,她在说谎。
只是她的“喜欢”,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启齿。
“没有。”林娇娇说。
“那不然说说你讨厌的人,就黄小柔吧,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我可听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刘奕杉说。
林娇娇道:“我想吃冰激凌。我要吃纯动物奶油的,巧克力味。”
旁边记录的刑警都受不了她了,把笔一摔,也要像裴汇朗一样破口大骂,刘奕杉一抬手,制止了他:“你去买,记我的账。”
“刘队!”
“去吧,给大家都带一份,我吃冰棍就行。”
做笔录的刑警愤愤地去了,把门摔出震天响。
“接着说吧,你们怎么反目成仇的?”
“也没什么,我本来看她也不顺眼。”她往前面的小桌板上一趴:“诶,刘警官,你说她长得好看吗?我和她比怎么样?”
刘奕杉强忍着心里的厌恶,想了一下,说:“各有千秋吧。”
“她那么干瘪,前面没胸,后面没屁股,我真不知道男生都喜欢她什么。”林娇娇不服气地说。
她听起来郁闷极了,仿佛遇到了天大的不公。
身材这个话题,刘奕杉也不是很好插嘴,他一个成年人,不太好评价十几岁小胡娘的体型,显得他太变态了点。
他轻咳了一下,换了个切入点:“黄小柔很受欢迎吗?”
“还行吧,反正男生都是傻子,随便对他们笑笑,他们就像狗一样贴上来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她想了想,又有点回避。
这孩子脑子肯定不正常,刘奕杉心想,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继续像闲聊似的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男生的大脑发育是比女生慢点,可总有不像狗一样的男生吧。”
“我也不知道,可能吧。”林娇娇忧郁地说道,状态有点像伤春悲秋的林妹妹。
可她很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桌子起身:“不,男人都是狗!女人都是贱人!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讨厌姓黄的,她就是个喜欢抢别人东西的b子!你们都不了解她,她每天装作乖乖女的样子,但其实就是个s货!她和男人睡觉,就是不要脸!”
“你是怎么知道她的私事的?”
林娇娇嘲讽一笑:“她自己告诉我的啊,她当做好事来我面前炫耀,耀武扬威地和我说那些他们上床的细节,有什么意思,我不理解。龌龊,肮脏,恶心!”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变得咬牙切齿,整个人的五官都狰狞起来,似乎要把银牙咬碎。
“她和很多男生都有发生性关系吗?”刘奕杉略感震惊。
虽然林娇娇说这些的时候夹杂了太多私人情感,她说的话不能全信,可刘奕杉还是震惊于黄小柔曾发生过性关系的事实。
那可是黄局长的女儿……
“那估计也没有吧。她还没那么魅力四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林娇娇说:“可就算只有一个人,她也是不要脸!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和那个人!”
总算有了点进展,刘奕杉有一种直觉,她说的“那个人”可能不是学生。
他想到班主任曾说体育老师和黄小柔“关系好”……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刘奕杉脊背发寒,但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人,是教体育的刘老师吗?”
现有的线索似乎都能串联在一起了。
为什么会把黄小柔的尸体埋在操场,为什么学校的监控能够坏得那么恰恰好……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一个教职工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到这里,案情的一切都明朗起来,只剩的疑点可以慢慢盘问。
林娇娇却在这个时候痛哭起来,她的哭声特别大,比做戏还要夸张,可她的眼泪又特别多,实在不像假的。
她嚎啕大哭了一会,出去买东西的刑警提着一袋子冰激凌回来了,进屋被这哭声镇住,愣是三秒没敢动地方。
他把冰激凌袋子放在刘奕杉身边,说:“这……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刑讯逼供了呢……”
“别乱说,人检察院的同志还在呢……”刘奕杉先给检察院的同志递过去一个冰激凌,说:“同志,您可看到了,我们什么也没做,她自己哭起来的。”
女检察官也对林娇娇没办法,审了大半天了,她听得头昏脑涨。
要说这小姑娘没一点逻辑思维能力,那也不是,问什么她答什么,也算配合,只要是她想说的,比什么交代得都快。
可要说她正常吗?
她情绪又太不稳定,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大笑,现在又哭得如丧考妣……
“没事刘队,我这里也记录了,这案子关系到未成年人,咱们都谨慎点,要不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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