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话呢。”刘奕杉目光越来越深。
“我……如果我说，是我梦到的，你会相信吗？”裴汇朗试探地问。
他眼睛很亮很黑，里面闪着一点侥幸，刘奕杉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以为我是许谨？”
他觉得裴汇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具体变在何处，可他整个人的状态不会骗人。
他以前给人的感觉是和善，可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刘奕杉知道，和裴汇朗的相处中，“时间”是一个最莫须有的概念——他不会因为和一个人认识多少年，就会将对方认定成为朋友——所以他给人疏离感。
这么多年，他知道自己从未走进过裴汇朗心里。
没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大家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同事、好一点的同事、关系一般的同事、可以一起解剖的同事、可以一起吃饭的同事……
刘奕杉太过于清楚自己的定位，也从未强求。
然而现在……刘奕杉眯起眼睛盯着裴汇朗。
裴汇朗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可眼下的慌乱没能掩饰得太好：“我知道你觉得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这个女孩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怎么就那么巧，学校监控那几天坏了？怎么就那么巧合，这个林娇娇，就在来市局接受询问的时候戴了一个那样的发卡？她浑身都是名牌，我实在不知道她头上为什么会出现……”
“好了，我知道了。”刘奕杉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他的严肃让裴汇朗吞了口口水。
然而刘奕杉接下来的微笑里面多了一丝狡黠：“你一定是在下班时间辅修犯罪心理学了吧？天才啊你，进步很大。”
他拍着裴汇朗的肩膀，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在怀疑他的样子。
裴汇朗胸口那股紧张终于随着一道沉重的呼气给呼了出去。
“所以你觉得那个刘老师，就一定无辜吗？”裴汇朗问。
他无法完全摆脱诡梦带给他的思路，那个刘莹先是怂恿未成年人虐待动物，还当着那么多学生恼羞成怒当众杀害章老师，裴汇朗根本不信她在现世里面没有对标人物。
刘奕杉沉思了一下，说：“要是单单从他的证词上面来说，我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可要是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吧……
“我觉得他这个人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裴汇朗像是瞬间找到了盟友，之前褚兆还阻止他将诡梦和现世联系起来……可这二者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分开呢？
被害人生前最深的恐惧和怨念，不就是凶手带来的吗？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那个男人眼睛一直滴溜溜乱转，你也看他不顺眼吧！”裴汇朗抓着刘奕杉的手说。
见他情绪激动，刘奕杉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一切要看证据说话。”
“相信我，一定能找到证据的。”裴汇朗坚定地说道。
刘奕杉给自己的组员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去学校操场进行挖掘，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黄小柔的尸体。
裴汇朗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和刘奕杉一起焦急地等待。
从小到大，他都没认为什么事情如此熬人，但“等待”是其中一件。
他搓着手指，阴得要滴水的天让他更加焦虑，现实和梦境在一定程度上重合了。
“最近好像是台风天，这天一阴起来就没个完了。”刘奕杉也急，他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墙角贴的“禁止吸烟”标识已经被他抠开了一个角，一阵劲风吹过，打印的标识差点吹掉，苟延残喘地飘了起来。
刘奕杉一惊，立即用手按住，企图用它之前剩余的黏度再将它粘回去。
“反正以我的经验，阴天没好事……”裴汇朗回忆起诡梦里面的一切，后背又开始往外冒鸡皮疙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汇朗地三次起身，把走廊的窗户关上了，刘奕杉道：“你也别太着急了，这才过去三十分钟。”
裴汇朗一脸惊诧：“我看起来很急吗？我一点都不急。”
刘奕杉的手机响了，只响了一声他就立马接了起来，甚至都没看来电显示。
“喂？”
外面风大，仅关上一扇窗户根本无济于事。
裴汇朗非常佩服自己的耳朵，在关键时刻总是能听见一些一点都不关键的内容。
他现在满耳朵只有风声，电话声音一点都听不到。
刘奕杉冷着一张脸说：“我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怎么样？”裴汇朗连忙问。
“骚扰电话。”刘奕杉捂着脸，也坐在了走廊长椅上。
裴汇朗心里一阵烦躁，他恨不得上去给刘奕杉几个大嘴巴，然而碍于他在单位好歹也是个小领导，也就作罢了：“你开防骚扰模式吧，我求你了。或者你下个反诈app呢？”
“对不起，我这就下。”刘奕杉沉声道。
又过了五分钟，刘奕杉电话又响起来，这回他确认了来电显示，是他队里的小王：“喂，小王。”
“刘队，我们找到黄小柔的尸体了。”小王那边传来的说话声中夹杂的风声。
风声猎猎，吹得他的声音时断时续。
但裴汇朗还是准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黄小柔找到了！
“可……刘队……到……体……”
小王的声音被风声切片更严重了，几乎连不成句，两个人在电话这头都跟着紧张起来。
裴汇朗受够了只能通过电话听筒偷听那边的声音，斥道：“你能不能开免提，怎么，你手机免提收费吗？”
刘奕杉作抱歉状，按了免提，这次，小王的切片声音彻底充斥在走廊里面了。
“小王，你刚才说什么，信号不是特别好，我这边有点听不清楚。”刘奕杉喊道。
“刘队，我是说……操……到……体！”
“我不管你现在在什么位置，你给我找个能他妈听见人话的地方重新向我汇报！”刘奕杉气得够呛，先挂了电话。
“你们队都找些什么人啊，”裴汇朗忍不住吐槽，“这和我那许谨也都差不多嘛。”
没过两分钟，刘奕杉的电话第三次响了起来，小王喘着粗气，但声音听起来是连续的，看来是到了室内：“刘队！我现在和您汇报！”
“你说。”刘奕杉说。
“黄小柔的尸体我们找到了。”他条理清晰地从头说起，虽然电话这边的裴法医和刘队长可能不需要这么详细：“与此同时，我们还在学校操场的沙堆里面找到了另一具尸体……”
“是一具陈尸，可能需要裴法医来一趟。”
第90章 最好的朋友
什么……
如果只有黄小柔的尸体，那么这次案情也还算清晰，可莫名多出来的这一具尸体……
这个“失踪案”的性质一下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是这个案子的扩大化，还是牵连出另一起案子？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市局刑侦队来说都是很棘手的。
“我马上过来。”裴汇朗想也没想立刻说道。
他快步下楼，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许谨打电话，让他也赶快过去。
许谨不知道在干嘛，像是刚刚睡醒，但也答应了会尽快赶到。
裴汇朗想起什么似的，打给刘奕杉：“你先好好问林娇娇和那个体育老师吧。我在现场，没问题的。”
“你就别担心我这边了。”刘奕杉说：“我这就回审讯室。”
刘奕杉从窗户往里面看，那位女检察官坐在旁边，看起来也有点坐不住了。
林娇娇那女孩却从容万分，她正悠着两条腿，充满好奇地打量这个房间。
似乎这房间不是一个询问室，而是她粉红色的公主房。
刘奕杉看着她，心里也涌上一股怒火，但他把情绪压了压。
这么一个敢杀人的少女，到底会吃哪一套呢？
刚刚裴汇朗用看似高明的激将法炸了她一下，但现在这个办法还会管用吗？
他竟挂上裴汇朗常用的一种很有迷惑性的笑容，按动门把手，走进审讯室。
林娇娇抬起头来看他，她并不说话，眼中不见丝毫胆怯，反而闪出挑衅的光芒。
刘奕杉坐下：“来，说说你那个……发卡的事吧。”
***
天空如同泼了墨，狂风如怒兽咆哮，可就是不见落雨。
刑侦队除了刘奕杉，基本全在现场，许谨和裴汇朗也是前后脚到了学校操场。
这操场能埋尸的地方也就只有沙坑了，因为学校里面都是塑胶跑道，只有西边有一个沙坑，是跳远场地，估计平时使用也少。
“据校长说，这个小场地几乎就是没有在使用，因为学校是全市排名数一数二的私立寄宿学校，是有一些特长生，但也都学美术音乐什么的，对体育生的培养并不多。”小王在一边解释着：“所以可能也就是课间会有几个学生过来玩一玩，其余就没有了。要是说起来，这里也算是一个很好的藏尸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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