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语气哄睡?闭上眼睛就一睡不醒的那种?”裴汇朗看着廊下的雨滴像珠子一样落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还算一个老师吗?”
校园主题的诡梦其实不仅让他有了一种重回少年的感觉,还让他多了满腔他不愿意回忆的憋屈。
“感觉你最近总是很愤怒。”褚兆和他一起并肩站在廊下:“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之前什么样?放松、游刃有余、漫不经心、事不关己?”裴汇朗又像连珠炮一样开枪了:“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样?你不是都失忆了吗?”
褚兆被他噎了一下,但也很快回道:“我只是感觉……感觉你应该是个很从容的人来着。”
他无辜的语气让裴汇朗没法继续发火:“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暴躁。”
“我是孤儿。”裴汇朗没意识到语气里的解释意味:“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和你说我的身世了,我不会再说第三遍,如果你再忘记,我一定放弃你,放弃我们的关系。”
“我不会再忘了。”褚兆说得真诚。
鬼知道你还会不会被罚。裴汇朗扁扁嘴。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经常会被欺负。”
裴汇朗开始了讲述,雨水落在他的掌心里,像一枚枚碎掉的玉坠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被欺负。现在想想,可能是缺爱吧。我从小就长得好,这我是知道的,因为福利院老师分饭的时候,都会笑着多给我打两片回锅肉。”
“那个年代哪有什么好东西,几片肥肉,就已经是饕餮盛宴。一些年纪大的孩子因为老师的偏爱和这几片肥肉看我不顺眼,经常明里暗里给我好看。”
褚兆吞了吞口水,弱弱问道:“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常规的一些手段吧,拖进小黑屋打我,在一起玩的时候假装和我打闹,把我踢倒,再把我踩在脚底下;用球砸我的头,往我饭盒里塞毛毛虫,趁我不在的时候往我床上撒尿……”
“反正就是这种吧,有时候小孩子恶心起人来,那花招可比大人多多了。”
裴汇朗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我严重怀疑我的脑子就是那个时候被踢坏的,因为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痛觉。”
“你,你没有……”
“对,我没有痛觉。”
“所以之前,你看我划伤手,那么关心我,还给我上药,问我痛不痛。我真的不痛——嗐,可惜了,我说的这些你都忘了。”裴汇朗叹了一口气,表现得很可惜的样子。
因为裴汇朗的到来,褚兆也快成为这个班级的边缘人了。
身后有学生纷纷走出教学楼,裴汇朗看到了几张熟面孔,但他们都没有和两人说话,只当两人是空气。
其实这样也不错,省去了很多麻烦。
“我应该还会想起来吧?”褚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汇朗:“我是说,我,和我们之间的事。”
“应该会吧,我说不准。”
褚兆微微一笑:“没事,就算真的想不起来,我以后也会永远记得刚才你和我说的话。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裴汇朗的心脏不听话地在胸膛中猛跳两下,他不愿意接受这份悸动,酸溜溜的说道:“你自己都还差点被欺负呢,说什么大话。”
其实这两天上课也只是答疑和自习了,老师基本不讲什么内容,对于学生也都管的很宽松,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老师也懒得管。
“有人说你笑的很丑吗?”裴汇朗问。
“没有,但是有人说我笑的很阴森。”褚兆老老实实地回答。
两个人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顶着雨跑回宿舍,在路上,裴汇朗偶然间听到学生们之间的交谈。
有一个男生打着一把红伞,在整个学校里都十分显眼;他的朋友打着一把透明伞,两相对比,透明伞显得脆弱又易折。
红伞男生说:“你最近有没有听说雨叟的故事?”
“啥故事?”透明伞男生一头雾水。
“最近不是雨水特别多嘛,不知道什么地方就开始传,有一种在下雨天会出现的鬼,平时会隐身,专门藏在伞底下,它会踩着从你伞尖滴落的每一滴水跟着你进家门,然后在雷雨天的晚上站在你的床边,吸光你的脑髓……”
透明伞男生显然对这类鬼故事刀枪不入:“我当是什么,就这点事儿。一听就是办公楼里的清洁工传的,因为他们不想让你把水弄到地上,所以才编出这种鬼故事吓唬人。要我说,你平时多注意点个人素质,进门之前把雨伞上的水抖掉,雨叟就不会找你了。”
红伞男生被他说破防了,伞也不打了,收起那把红伞当做凶器,专打他同伴的屁股:“我让你说我没素质,揍死你!”
裴汇朗略微一皱眉,他怎么觉得这个故事他之前听过。
至于在哪听的……却没有印象了。
他之所以选择和褚兆回宿舍,是想去研究一下那个线索的使用方法。
只有他,能在镜子里看见真实。
所以,用这面镜子照过这个世界,就能找到梦主人的所在之地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那面镜子应该就是这个用法。
“你记得吗,刘莹说,晚上要那个男生抓小猫去她公寓。”裴汇朗问。
不出一秒褚兆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你要去吗?”
“我想去看看,试着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褚兆道。
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裴汇朗觉得今天的雨下的人浑身清爽。
“你当然要和我一起去,你是我的人。”裴汇朗走在前面,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宿舍,路过魏承骁的宿舍。
不知为何,他的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也只有一张床,里面显得特别空。
走过的时候,裴汇朗往里看了一眼。
他发誓百分之百是故意偷看的,但他百分之一万没有想到,魏承骁竟然在里面哭。
应该是在哭吧,他把头埋在双臂里,肩膀不停地抖动,在阴雨天的惨白色灯光下,何其无助。
裴汇朗往他宿舍门口靠了靠,结果林奕正好出来拿水瓶接热水,冒冒失失地撞到了裴汇朗。
他立即道歉,还不停鞠躬,好像很害怕裴汇朗因此欺负他:“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关系。”裴汇朗扶起他。
外面的小小骚乱引起了魏承骁的注意,他阴沉的看了裴汇朗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个小插曲到此结束,褚兆回头望了望林奕的背影:“他俩之间绝对有问题。”
裴汇朗不置可否。
回到宿舍,面对这面半身镜,裴汇朗犯了难。
“褚兆,你说……用什么方法才能把这面镜子拆下来呢?”裴汇朗用手指摩挲着下巴。
这个年纪的他还没有太多胡子,下巴比平时要光洁,摸起来没什么手感,仿佛正是因为这样阻碍了他的思绪。
褚兆站在他身边,也望向镜子里的他:“那不是很简单吗,打碎就好了。”
裴汇朗挑眉:“我以为你是个怂货,没想到这么强势。”
就是不知道碎掉以后这镜子还能不能用。
裴汇朗看着钉镜子的螺丝,摇了摇头,他对褚兆说:“把你那把铁格尺拿过来。”
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把镜子整面拆下来。
褚兆像一只听话的小狗,裴汇朗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自从裴汇朗骂过他之后,他不再畏缩,简直大方的让人难以想象。
他不会真是m吧?裴汇朗接过尺子,想道:不然怎么会对辱骂和言语刺激这么上道?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裴汇朗终于拧开了对角线和左下角的三枚螺丝,他让褚兆在底下扶着,自己站在板凳上,取下最后一枚螺丝。
就在成功把螺丝取下的一瞬间,重心变化,褚兆和汇朗郎两人都没有拿稳,镜子划破裴汇朗的手心,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裴汇朗心道不好,也不顾地上的碎玻璃渣子,直接去捡起最大的一块镜子,手心的伤口被牵动,粘稠的血染在了镜子上。
褚兆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嘴里开始絮叨:“真是的,你说你也不知道看着点,怎么慌慌张张就要捡东西,不知道玻璃锋利吗?”
可陪汇朗根本无暇顾及他在说什么,他慌乱地擦着镜面上的血迹,非常小心的照了一下镜子。
看到那面小镜子里的人还是裴法医,裴汇朗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形态不影响效果,不然可能要完蛋了。
褚兆却住了嘴,他的眼睛如同古井一样深,里面深不见底地藏着很多情绪。
他的手一转,似乎在轻轻抚摸裴汇朗的手背。
裴汇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跳起来吼道:“你乱摸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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