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说好不让我再接触这些了,可你这次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你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招数我一个都还没学会呢。”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我当法医是梦,你成为入殓师也是梦,一切只是我们两个普通高中生的梦境,我要失去你了,梦也要醒了?”


    裴汇朗彻底失去了褚兆的体温。


    他冰得像一具尸体。


    就像裴汇朗解剖过的那些一样。


    “褚兆,我快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世了。”


    裴汇朗不想哭,他眼睛很干,但鼻根生疼,像是被人用重拳打过了一样。


    他可能理解了在上一个梦中,褚兆面对千面时的失控。


    不是天灾、不是人祸,让人白白失去这么重要的东西,谁能不疯狂呢……


    裴汇朗用手指触碰褚兆的眼皮。


    从薄薄的一层皮肤之上,他感受不到褚兆的眼动。


    裴汇朗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和描述自己当下的难过,他只是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如果有谁愿意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褚兆还给他,那他什么都愿意做。


    在他刚产生这想法的一瞬间,褚兆腾的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像从来没有呼吸过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发出风箱一样的嘶哑声。


    裴汇朗再一次感觉到了他的温度。


    他明明喜出望外,却装作不动声色。


    还不等两个人说些什么,外头的时间开始飞速流逝。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流逝,像有人拖动了这个世界的进度条,天幕由深蓝变作浅蓝,太阳升起又迅速落下,整个过程发生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可他们谁也没有办法阻止时间加速的流逝。


    褚兆瞪大眼睛注视着时间的流逝,从口中挤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梦蚀……”


    裴汇朗像抓住了什么一样,用两只手钳住褚兆的双臂,让他看自己:“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可褚兆又回复到一脸懵懂的高中生神态,像是刚才那个神神叨叨的人不是他一样,双眼无辜且清澈:“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不,你明明说了!你说梦什么?”裴汇朗逼迫他回忆刚才说的话。


    那分明是……分明是成年褚兆的语气,在说着身为灵师常说的术语。


    裴汇朗急于抓住这时候的褚兆,无比期望那个和他一样的成年人回到他身边。


    “我真的什么也没说……”褚兆挣开裴汇朗的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天就亮了?”


    裴汇朗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拽了个趔趄,面对他那张脸的时候说不出话,只是愤怒的挤出了一个字。


    “你!”


    可是对上褚兆那张无辜的脸,裴汇朗甚至连脏话都说不出口。


    裴汇朗手中有一种黏腻的感觉,他知道那是褚兆的血。


    随即他松了手,像是丢掉一件脏东西一样把褚兆丢掉。


    收回略带颤抖的手,裴汇朗站起身,催道:“你难道想一直坐在厕所吗?该上学了。”


    “哦。”褚兆说。


    裴汇朗在窄小的半身镜前洗手,褚兆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红色的液体随着水流在掌心涌动,触目惊心。


    几天以来,裴汇朗第一次抬起头来,认真注视镜子中的自己。


    可看到镜子中那人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僵在当下。


    那是一张成年的、裴法医的脸。


    裴法医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中布满红血丝,在疲惫中掩饰着一点神经质。


    “你过来。”裴汇朗命令道。


    褚兆站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站那么远干嘛?你鼻子流血、哇哇吐血又不是我打的。”裴汇朗对他招手:“站镜子前面。”


    褚兆听话极了,站得近了一些, 这下两个人在镜子里同框了。


    “你看到什么?”裴汇朗问。


    “两个人……”褚兆莫名其妙的回答。


    裴汇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废话……总不可能是两条狗——我是问,你看到的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褚兆的状态,像极了被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他明明是不会的,可却还是搜肠刮肚地想要编出一个答案:“一个帅哥和一个普……男?不是,你要想挖苦我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吧……我知道你是比我好看太多了……”


    相较于刚刚差点失去褚兆的难过和悲愤,一种兴奋席卷了裴汇朗的全身,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他差点兴奋得鼓掌。


    线索。


    他一直在找的线索,原来就在他身边!


    裴汇朗看着镜子中的两人,发现只要是两人同框,镜子里就只是两个高中生。


    如果是裴汇朗一个人照,就能看到裴法医。


    他又让褚兆站开点,让镜子里只出现褚兆,可是里面还是高中生。


    看来镜子是有使用方法的,具体方法要慢慢发掘。


    但裴汇朗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双手插兜,信步走出宿舍,回头招呼道:“快走啊,你不是最爱学习了吗。”


    听了他的话,褚兆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裴汇朗身后。


    “对了。”裴汇朗顿了顿,突然说:“等你回头有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老这么吐血也不是个事。人体一共就那么点血,吐完了人就噶了。”


    关心的话能被说得这么别扭,裴汇朗咬了咬舌尖,可褚兆却听懂了他的关心。


    他脸上的阴霾全无,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至于裴汇朗为什么要让褚兆去看医生……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万一……万一他们现在所处的才是现世呢?


    他不想再面对刚才那种失去什么的感觉,他拥有的本就很少,不能再被轻易夺去了。


    然而还没出这个楼层,他们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和死对头魏承骁再次相遇。


    这个人好像有什么魔力,或者他只是单纯地变态,但凡是裴汇朗他们碰到魏承骁的场景,他就一定是在欺负林奕。


    魏承骁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根水管接在水龙头上,另一端对着林奕不断冲水,林奕全身都被淋透了。


    透过他白色的校服上衣能看清他单薄的身体。


    巨大的水流冲得他睁不开眼睛,魏承骁则拿着水管,发出“咯咯”的笑声……


    第77章 恶魔的低语


    裴汇朗心中有某种东西被点燃了,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一个飞踢把魏承骁踢倒在地。


    魏承骁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打了自己,下一次攻击就如影随形。


    “欺负人很爽是吗?我让你玩!”裴汇朗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魏承骁不知道是牙被打掉了,还是牙齿咬破了口腔,歪过头去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魏承骁再一次咧开嘴笑了。


    和上次裴汇朗制止他霸凌时一样,那种笑容带着疯狂,简直藐视一切、天不怕地不怕,或者说……


    他似乎很想让裴汇朗动手,被打得越惨,他就越开心。


    水龙头连接的水管因为水压过大而在空中乱飞,整个水房里到处都是水,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也没能幸免。


    魏承骁在班里的几个小跟班见状飞扑上来,眼看要骑在裴汇朗身上。


    褚兆出手了。


    他踏着冷水,笨拙的拽住其中一人的校服衣领,借助湿滑的地面,让对方吃了个狗吃屎。


    摔倒的跟班又带趴了其他两个跟班,水房里面很快变成一场混战。


    “你们几个在干嘛?”章老师冲了进来,很快找到漩涡中心,把魏承骁和褚兆分开。


    再怎么说,一个成年人也比高中生的力气大,裴汇朗和魏承骁被分开,一人一边站在章老师的两侧。


    章老师上来就给了两人一人一掌,打的两个中学生往前一扑,差点摔倒。


    由于魏承骁只是单方面的挨打,受到的处分并不重,章老师让他换好衣服去班里上课。


    可裴汇朗就不一样了。


    “前天晚上,你带着同班同学在学校里游荡,还骗老师说美术教室有人。今天你又在水房殴打同学,再让我发现一次就把你开除,我不管你是不是高考生!”


    章老师的眼神十分恶毒,但裴汇朗也没有怕他,他笑嘻嘻的点头答是,非常顺便的问了一句:“魏承骁霸凌同学,章老师,我受累问一句,你们都瞎是吧?”


    跟他一起挨训的褚兆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章老师本来转头想走,一听这话又转了回来,用手指戳着裴汇朗的脑门:“该你管的事情你管,不该你管的事情你给我把嘴闭上!逞英雄,我让你逞英雄,今天你去把图书室所有的借阅书籍都整理好,不用上课了,反正你也学不进去!”


    裴汇朗耸肩:“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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