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感受到床铺在发出轻微的颤抖。


    那并不是床铺发出来的颤抖,而是褚兆在发抖。


    他对着天花板微微一笑,继续讲下去:“桃子感觉自己又做梦了,这次是梦到和小红抢那个红色的包袱,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从来都没吵过架,但是在梦里因为这个包裹吵得很凶,已经到了动手的地步。”


    “她们两个好像是站在一个天台上,小桃一个失手,就把小红从天台推了下去!”


    第73章 残存的记忆


    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裴汇朗约么着是褚兆在翻身。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桃因为做了奇怪的梦,所以特别想睡个回笼觉,但是上铺的小红一直发出喝水的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被吵得睡不着,再加上晚上做的噩梦也是和小红有关,小桃就有点迁怒了,她心想着:我为了留在宿舍照顾你都请假了,你竟然还大早上搞出这么大的声音,难道我就不用睡觉吗?”


    “小桃怒气冲冲地冲到上铺去找小红理论,却发现小红已经死了……”


    “是真的死了,而且死状还特别奇怪,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红色的包裹,整个人僵在墙角,两只眼睛都睁着,黑眼球一直盯着天花板……她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白,就是那种,像是没有一丝血的惨白,就只有嘴唇,和那个包着包裹的红布是同一个颜色。”


    “小桃当时就被吓得从上铺掉了下去。”


    “后来警察都来了学校,也对小红进行了尸检,可是警察说,小红已经死了有两天了。也就是说,她表现出发烧,小桃留下来陪她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死因是因为她在厕所生了个死婴,然后失血过多,也死了。她那个红色的包裹里面包着的就是她的孩子。”


    裴汇朗讲得绘声绘色,他听见下铺的褚兆又翻了个身。


    听起来就像是因为这个鬼故事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裴汇朗捂着嘴,偷偷笑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沉稳中又带点阴森的感觉,和这个鬼故事刚好相配。


    “小桃后来转学了,在新学校,她换成了上铺,但她总是在想,在她陪着小红的那一整天里,发烧的人和在上铺喝水的人到底是谁……”


    “她开始疑神疑鬼,而且好像总是能看见……”


    “总是能看见小红的怀里抱着的那个红布包裹,那东西好像有魔力,小桃看见就想抓住它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死婴,可总是离那个包裹还差一点,怎么也碰不到。”


    “终于有一天晚上,她往前抓,就快要抓到那个包裹了,小桃近似于疯狂地往前去够它,在抓到它的那一刻,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可是还没等打开,她就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怎么被魇住了,头钻过了上铺的护栏,就这么被卡住,憋死了!”


    “她的头就这样,就这么倒吊着。就像这样……”


    裴汇朗突然发难,抓住上铺护栏,把头倒吊着探向褚兆的床铺,发现他果然睁着一双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见裴汇朗的头突然出现,褚兆更是往后一躲,打了个冷战。


    他翻身过去,直接不看裴汇朗,眼不见心不烦。


    “你害怕了?”裴汇朗问。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害怕这种东西……我是坚、坚定地无神论者,我怎么可能害怕……”褚兆说话已经结巴了,却仍嘴硬。


    裴汇朗扁扁嘴,盯着他的后脑勺:“你如果真的怕,我可以陪你睡。”


    “用不着!”褚兆闷闷地低吼。


    “那好吧。”裴汇朗也不强求,又躺回了铺上。


    雨好像小了点,雨点打在窗沿上,裴汇朗从这灵活的死物中听出了一点欢快。


    下铺的呼吸声杂乱极了,褚兆听起来还是没睡着。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都是褚兆说得多,如今情况对调,裴汇朗还在思考要不要下去


    安抚褚兆的情绪。


    他竟然在反思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他还没动,外面就传来了哭声。


    是个男人的哭声。


    哭声有些低,但是相当伤心,像是在走廊里迷路了,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裴汇朗从床上坐起来,仔细辨认那哭声究竟是谁。


    可他在这个学校时间太短,还没有足够的时间了解主要人物,他甚至还没听林奕说过话,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他轻声问着下铺的褚兆:“你能听出是谁吗?是林奕在哭吗?”


    褚兆也不敢躺着了,他警觉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大型松鼠,裴汇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是不怕吗?”


    “谁说我怕了?我是冷。”


    在将近三十摄氏度的天气里说冷,这一点都不像是借口。


    那哭声显然在走廊一头传来,却刚好停在了他们的门口……


    两个人都显示出了绝对的警觉,双双看向门口。


    门外那东西好想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样,重重敲了敲门。


    裴汇朗把手指放在嘴巴前面,做了一“嘘”的动作,示意褚兆不要说话。


    他当下没有意识到,褚兆已经吓得几乎失声了。


    门外的哭声持续着,又敲了敲门。


    屋里还是没有回应。


    哭声渐渐远去,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等再也听不到了,裴汇朗问:“你们这个学校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吗?总是有人半夜哭,然后到处找寝室住?”


    “没,没有,这是第一次……”褚兆结结巴巴地回达。


    裴汇朗轻手轻脚地从上铺下来,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动静,就回到了褚兆身边。


    他在褚兆的床铺坐下:“好像没事了。”


    褚兆没有说话,整个人都很僵硬。


    裴汇朗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边的笔记本上画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符咒。


    裴汇朗学艺不精,还看不出这个符咒是干什么的,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这是什么?”裴汇朗问。


    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质问的成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褚兆则是一脸懵,他看看符咒,看看自己:“我也不知道,我瞎画的……”


    他的表情在闪电的映射之下显得十分真诚,裴汇朗也只好不疑有他。


    “其实我还有件事情想告诉你。”裴汇朗试探着说道。


    “什么,不会又是鬼故事吧……”褚兆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裴汇朗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褚兆一副天真加疑惑的神情,真的很像一个高中生。


    裴汇朗定了定心神,下定决心说道:“其实你是灵师,褚兆。”


    第74章 自愿的


    “什,什么湿?”褚兆皱眉问道:“什么淋湿?你这语法不对,语文怎么学的,应该是什么被淋湿……”


    “灵师。”裴汇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分得清前n和l,谢谢。灵师是专门进入诡梦,找到梦主人破梦,让世界恢复和平的职业。你有阴阳眼的。”


    褚兆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裴汇朗眼里更像是嘴角抽了抽,笑得很勉强。


    “你不信?”


    裴汇朗突然就有一种秀才遇上兵的感觉了,这种说什么都不会被人相信的感觉让他又无力又暴躁。


    他开始回忆起与褚兆初遇时候的场景。


    那时裴汇朗也是这么误解他的,不知道褚兆当时是什么心情。


    褚兆拽回被裴汇朗压住的一角被子:“该睡觉了。梦里什么都有。”


    宿舍里面的石英钟已经指到了凌晨两点。


    褚兆在裴汇朗面前躺下,裴汇朗站在略带潮湿的宿舍地面上,心里涌起一股虚无的茫然。


    褚兆嘴里嘟囔着:“还有不到一礼拜就高考了,谁有时间和你说这些……”


    裴汇朗突然想起了他们高考生的身份。


    “我们还有几天就高考了,是吗?”


    “我们还有几天高考?”


    褚兆已经不再能回答,他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梦乡,就像刚才恐惧发抖的不是他一样。


    而裴汇朗……


    他缓慢地爬上|床,在思索中度过的一段时间,回神时发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他们已经在讲故事和门外的敲门惊吓中度过了整整一个晚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夜晚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所以褚兆为什么能画出那个符咒?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无意识在动手画符?


    还是……一切都只是褚兆考验他的方式?


    裴汇朗眸子一暗,心想,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装失忆骗我,褚兆,出去之后你就死定了。


    ***


    天彻底亮了,石英钟指向了早上六点,雨也缓缓停了。


    “我先去早自习了,你可以先去食堂吃饭。”褚兆提起书包就往外走,他路过裴汇朗床边的时候带来一股薄荷牙膏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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