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下课时间,所有人却都坐在书桌前,像是在上课一样。


    他们面无表情,每个人都看向黑板,像是盯着深渊。


    只有魏承骁,他的头跟着裴汇朗移动的方向缓慢转动,仿佛他的脖颈是用机械连接,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


    裴汇朗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个虚假的和shan微笑。


    刚才在楼上透过窗户观察他们的,是魏承骁吗?


    刘莹走了进来,结果被班里的状态吓退了好几步,再走进来,她的笑容看起来相当勉强,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连最小幅度的微笑也难以维持。


    上课铃声响了,学生们突然恢复了正常,刘莹的英语课代表开始给大家发作业。


    一切都显得那么按部就班,刚才骇人的一幕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裴汇朗见褚兆往窗户那边缩了缩。


    裴汇朗记起他之前说怕鬼。


    原来是真的。


    剩下的一天乏善可陈,课堂上充斥着听不懂的高中知识,裴汇朗意识到自己老了,已经到了知识不往脑子里进的残忍年纪。


    他昏昏欲睡,没意思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偷看褚兆。


    褚兆看起来是个优等生,上课总是认真地做着笔记,额前的碎发却总是跑下来挡住视线,像是调皮的孩子,不让他好好学习。


    裴汇朗的意识被拉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他竟然就这么盯着褚兆看了一整天。


    真是要死了,他心里骂道。


    是没见过男人还是心理有问题?


    “走吗?刚才章老师说我们在一个宿舍。”褚兆向他发出邀约。


    “走走走。”


    裴汇朗上高中那会没住校,外婆家离学校也不远,但也不像学校宿舍这么近。


    他和褚兆顺着大流往宿舍走,一路上好像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只有他们两个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很沉默,透出一种与其他人年龄不符的成熟。


    进了宿舍,关上门,褚兆长出了一口气,他把书包放在靠窗的一个下铺,对裴汇朗说:“我们学校一般是四人寝、六人寝,分宿舍的时候我落单了,所以这次老师就直接把你和我安排在一间了。”


    他看向裴汇朗的眼神有点紧张。


    裴汇朗挑眉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在紧张什么?”


    褚兆身体略微一僵,回避了裴汇朗的眼神,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气,嘴硬道:“我没紧张。”


    “嘴硬吧你就,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汇朗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怀揣着希望在里面使劲翻找。


    然而很可惜,里面除了课本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还指望有符咒什么的可以帮帮忙……”裴汇朗泄气地嘟囔。


    一道闪电过后,一声惊雷涌进两人的耳朵,这道雷离他们如此近,就像是在耳边响起……


    “你说什么了吗?”褚兆问。


    “我是说……我随便住哪里都可以吗?”裴汇朗指着这几张床铺。


    “可以,我住在这里,”褚兆指指下铺。


    “那我睡你上面。”


    可褚兆已经不是成年的褚兆,他对裴汇朗故意说的隐晦的黄色笑话无动于衷,眼神清澈而愚蠢。


    裴汇朗有点失望,他爬上上面那张床,来回打量了一下:“很好,就这了。”


    “那我先去洗漱了。”褚兆说。


    “不如我们一起洗吧。”裴汇朗立马下床粘了上去。


    褚兆一惊:“那像什么样子!我要洗澡的!”


    裴汇朗无所谓:“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都是男的。”


    “不行不行,反正不行!”褚兆边说边把他退出了盥洗室,咔哒一下落了锁。


    裴汇朗无语极了:“小气死了。看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他嘟囔着,但又不会真的变态地去偷窥褚兆洗澡。


    在这个高中生的世界里面,裴汇朗好像也变得年轻了,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面有力地跳动,一想起“褚兆”两个字,他的手心甚至开始变热。


    他的身体似乎不再受大脑的控制,正在变得热血、冲动。


    应该趁今晚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去校园里面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黄小柔失踪的案子,裴汇朗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所以只能摸黑办案,凭借以往破梦的经验……


    凭借他在诡梦当中相当微薄的经验。


    褚兆洗澡很快,从盥洗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让裴汇朗不断想起他第一次去褚兆家里过夜的情形。


    躲避裴汇朗的眼神,褚兆问:“你不洗吗?”


    “洗。”裴汇朗翻了个身,从褚兆的铺上坐了起来去洗澡。


    可他刚打开水,脑海中开始形成一个偷跑出去的计划,热水有助于他的思考。


    可他的思考才刚刚开始,室外传来了第二道雷声,听起来有些湿润。


    裴汇朗关了花洒,大声问道:“下雨了吗?”


    “对。”褚兆也喊道。


    有点奇怪。


    裴汇朗边往身上打泡沫,边想道,我刚想着趁夜黑风高去学校里转转,外面就开始下雨,好像这个世界故意不让我出去一样。


    如果他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地上一定会有水痕……很容易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会怎样?


    裴汇朗不敢再想,冲了身上的泡沫,出去了。


    雨很大。


    似乎天漏了一个大窟窿,滂沱的大雨砸在一切裸|露在外的东西上,发出击打一般的响声。


    “快熄灯了,”褚兆提醒道,“睡觉吧。”


    裴汇朗没说话,灯突然就灭了,就像褚兆的话成为言灵。


    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窗口那方寸的天空十分浑浊,裴汇朗在黑暗中摸索着上|床的台阶。


    然后一束光打过来,褚兆手里拿着一个相当古老的小手电筒,为他照亮了上|床的路。


    裴汇朗微微一笑:“谢谢你。”


    褚兆耸耸肩,没说话。


    在裴汇朗的脚刚好离开台阶的那一刻,褚兆关了手电筒,房间里又重回黑暗。


    不知道躺了多久,裴汇朗试探地问道:“你睡了吗?”


    就算外面雨这么大,他也打算去出门了,就算不能出宿舍,在这楼里转一圈也是好的。


    可怎料,下铺传来褚兆的声音,清醒得像喝了12升黑咖啡:“还没睡。”


    “我靠……”裴汇朗忍不住爆出粗口:“你怎么还没睡?”


    褚兆淡淡道:“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下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裴汇朗觉得褚兆应该是坐起来了。


    雨点拍打在玻璃上,简直像是有人拿着棒子在敲窗。


    裴汇朗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道:“你不要怪到别人身上,还不如说雨声太大,吵得人睡不着。”


    褚兆没说话。


    裴汇朗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这么好的天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或许听完故事你就睡着了。”


    褚兆可能是没招了,轻声说:“你讲吧。”


    “可能你不知道,就在这所学校,其实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传说。”裴汇朗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似乎雨点也在配合他说话的节奏。


    “就在隔壁楼的艺术生宿舍,四楼404住着四个女孩,小红就是其中的一个……小红周末从家里回来,就显得有点不对劲,她就一直抱着从家里带回来的一个红色的布包,嘴里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清的话。”


    “等会,你讲的是鬼故事?”褚兆的声音听起来也凉飕飕的,裴汇朗从中听出了一点紧张。


    “对啊。”裴汇朗天真地回答。


    就是讲鬼故事吓死你个失了忆的负心汉。裴汇朗在心里骂道。


    “那你别讲了,鬼故事都很无聊,我不听。”褚兆又躺下了。


    又一阵窸窣,裴汇朗从上铺探头,看到褚兆翻了个身,用夏凉被蒙住了耳朵。


    你不听?


    你不听好使吗?


    我偏要讲。


    裴汇朗见他害怕,强忍住笑意,继续讲道:“桃子是小红最好的朋友,她见小红这样,很担心她,星期二就给自己和小红都请了一天的假,在宿舍里陪她。”


    “那天也是个雨天,和今天一样,天色昏昏沉沉的,桃子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梦魇住了,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个人好像就是小红……但和小红又有点区别。”


    “叫她的那个人手里一直挥着一条红手绢,向她招手:‘桃子……桃子’地叫,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桃子特别想说话,但是她拼命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后面她就开始追小红,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她猛地睁眼,就被吓醒了。她赶紧爬到上铺去看小红,发现小红也睡着了,就没当回事。”


    “她看外面天也黑了,直接就关灯睡觉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睡多了,桃子反倒有点睡不着了,她就听见从上铺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她四处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也没找到,她就把耳机戴上了,一边听歌一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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