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识以来,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


    裴汇朗第一次觉得褚兆和自己离得很远。


    就像两个人共同守护一个秘密,而其中有一个人突然公开了它,那是因为这个秘密不再重要。


    “不是说喜欢我吗?”裴汇朗翻来覆去睡不着:“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的钱给你。”


    然而他又想起了这句话,万一,万一褚兆真的是担心他在诡梦里的安全,不想让他再冒险,才禁止他再入梦呢?


    毕竟他可以那么无所谓地要“给”他钱。


    裴汇朗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有多少钱。”


    又忘记和褚兆说“老师”那件事了。


    市局逮捕的两个犯罪嫌疑人,都口口声声说着“感谢老师”,而他们在说起“老师”的时候,刘奕杉他们就像听不见似的……


    这事绝对有问题。


    明天再说吧。


    明天还得和褚兆好好说说诡梦的事。


    他今天态度也不好,太冲动了。


    但明天再说并不是道歉,绝不是道歉。


    他又没错。


    他只是觉得……两口子赚钱花肯定比一个人赚的钱要多吧?


    两口子……


    呸呸呸,谁和他是两口子。


    裴汇朗稀里糊涂地睡着了,睡着前开心和气愤参半。


    第二天是个晴天,烦人的阴雨季节里面少有的艳阳天。


    裴汇朗从周末的懒觉中醒过来,时间也才不过早上八点。


    他习惯早起了。


    吃了早饭,他走上阳台,探头探脑地往褚兆家里看。


    褚兆似乎刚刚晨练完,不太隔音的房子里面传来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裴汇朗守株待兔地在阳台等着他的好邻居出来晾衣服。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褚兆一点都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不仅如此,他都没往阳台这边看一眼。


    裴汇朗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天天洗的什么金衣服要洗这么长时间!”


    他气恼地摔门,下楼去买牙膏去了。


    小区门口就有个小超市,里面日用百货也很全,裴汇朗一路上都在踢一个蓝色瓶盖,气褚兆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他一点都没意识到,其实木头有两块,他在感情这个领域,也是个小学生。


    回来路上,裴汇朗注意到旁边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有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在诡梦里随时被吓到的感觉卷土重来。


    然而他警惕了半天,从绿油油的灌木丛中钻出一只纯黑的小狗来。


    它大概算是中型犬,毛有点长,但是整条狗都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被好好照顾着。


    小狗用黑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咧开嘴露出了粉色的舌头。


    “吓我一跳。”裴汇朗说。


    他和小狗对视了几秒钟,随后蹲下来,那只小狗特别亲人,见他蹲下来,一点都不见外的靠近他,在裴汇朗手边打了个滚。


    小狗粉色的肚皮露出来,一个劲的往裴汇朗手边凑,裴大法医“勉为其难”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


    他还解释道:“这可是你求我摸的。”


    小狗高兴地咧嘴直笑,黏糊糊的嘴里发出短促的喘息。


    裴汇朗摸着它的肚皮,感觉到它肚子很瘪,有些担忧地蹙起了眉毛:“这是有多久没吃饭了?你吃火腿肠吗?我去给你买。”


    小狗当然不会回答他人话,它只是听到火腿肠三个字,又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站起身来,直冲裴汇朗摇尾巴。


    裴汇朗起身,再次折回小卖部,还不忘回头嘱咐小狗:“你别走,留在这儿等我,乖乖的。”


    小狗果然坐的板正。


    裴汇朗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看它,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并且乖巧的歪头看了看裴汇朗。


    裴法医再次谨慎的嘱咐:“一动也不许动。”


    两分钟后,裴汇朗带回了一大包火腿肠,他蹲在小狗旁边,打开包装,把火腿肠掰成一块一块,喂进小狗嘴里。


    这条小狗吃饭斯文极了,一点都不像普通的流浪狗又争又抢,它慢条斯理的吃着裴汇朗手里的火腿肠,掉在地上的那些一律不捡。


    而裴汇朗这个败家的守财奴竟然还称赞它的聪明:“对,就是这样,地上的都脏了,咱们不吃。”


    一边喂小狗,裴汇朗一边和小狗说话,但更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他是因为担心我才不让我入梦吗?”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他还是对褚兆刚刚的做法耿耿于怀:“他这样我不懂啊。”


    “要不是因为在乎我,他也没有必要说把钱给我花,对不对?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嘛……所以他就是因为担心我才不想让我社险的。”


    简直越说越对。


    裴汇朗觉得自己是感情的天才,爱情的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理解了褚兆吞吞吐吐的深意。


    他开心起来,使劲搓着小黑狗的脑袋,把它头上的毛搓的乱乱的。


    第一次,他觉得不需要把人剖开,就能看清楚内脏长什么样子,褚兆太好了解了。


    “裴哥?”


    褚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裴汇朗像是做贼心虚、捉奸在床一样,站起身,挡住了那只小黑狗。


    “你在这儿干嘛呢?”褚兆问道。


    裴汇朗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提了提新买的牙膏,一个字都没提小黑狗的事儿:“家里没有牙膏了。你呢?你在这儿干嘛?”


    褚兆面色有些尴尬,他戴着口罩,头上顶着帽子,整个人都像是被黑暗包裹,仔细想来,他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模糊不清。


    “我有点儿牙疼,下楼买了消炎药。”褚兆说。


    “怎么突然牙疼?”裴汇朗问:“我会看,回家我给你看看吧。我家有消炎药。”


    褚兆被牙疼折磨了一宿,看见裴大夫简直比看见亲妈都亲:“要是能帮我看好,那就太感谢你了……”


    两人往回走去,裴汇朗趁褚兆不注意,回头看了看那只小黑狗。


    可是小狗已经不见了,只有灌木丛轻轻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钻了进去。


    裴汇朗突然间觉得,这只小狗特别眼熟,好像最近在哪里见过……


    第69章 事与愿违


    可是究竟在哪见到过这只狗……


    裴汇朗记不起来了。


    ***


    “张嘴,我看看。”


    在裴汇朗家,那个诡异的收藏室。


    褚兆躺在一张停尸床上,头顶打着无影灯,面前是戴着蓝色医用口罩的裴汇朗。


    他说:“裴哥,我怎么感觉有点瘆人呢……”


    “哪有你的一屋子鬼瘆人。别说话,张嘴。”裴汇朗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褚兆没有办法,只能张开嘴巴,然后一种冰凉的金属质感探入了他的口腔。


    其实裴汇朗家里的医疗条件很简陋,他也谈不上“会看”。


    他对口腔的了解,是停留在人体骨骼图上。


    裴汇朗就是想逮住褚兆,就他给自己下达的“入梦禁令”问个明白。


    “牙龈有点发炎。”裴汇朗说。


    他用平头镊子摁了摁褚兆发肿的牙龈:“怎么,上火了?我气的?”


    “不,不是,”褚兆连忙否认,牙龈红肿的位置不小心刮到了裴汇朗的看牙工具上,霎时间口水翻涌,疼得他捂住了嘴巴。


    “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突然间很疼,还在想是不是智齿的问题。”褚兆吃痛皱眉。


    “谁让你说话了?”裴汇朗把他的头扳正,再次让他张嘴:“如果我说的对,你只需要回答‘嗯’就好;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就不用出声了。”


    褚兆非常听话地“嗯”了一声。


    他听到裴汇朗隔着口罩发出了轻笑。


    “我的问题不多,就两个。”


    “嗯。”


    “你是因为觉得诡梦中太危险,才不想让我去的吗?”


    “嗯。”


    褚兆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到。


    “你要给我钱,是因为喜欢我?”


    褚兆没有回应。


    裴汇朗停下手里的动作,用平头镊子在他牙龈发肿的地方重重摁了一下。


    褚兆嗷的一声从停尸床上翻起来,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道:“唔系想要补强你……”(我是想要补偿你)


    裴汇朗瞪了他一眼,冷声道:“躺下。”


    褚兆无奈,又乖乖躺了回去。


    “那你喜欢我吗?”


    “嗯。”


    “在不补偿我的时候也会给我花钱吗?”


    “嗯。”


    裴汇朗终于笑了,他双眼弯弯,取下口罩:“你下次说明白不就好了,搞得我以为你断了我的财路。”


    褚兆捂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别动,没看完呢。”裴汇朗又说。


    其实他早就没什么可看的,褚兆的牙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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