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我想问,”裴汇朗铺垫了那么久,其实就是想问这个问题:“你还记得凶手是谁吗?”
女孩沉默着,望向裴汇朗的眼神里面有一点怨恨,可很快,这一点怨恨被释然所取代,她笑起来,好像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记得,我的相亲对象,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银行职员,我们这个月八号在铃木咖啡馆喝过一次咖啡,店里有监控,应该对你破案有帮助。”
这次轮到裴汇朗不好意思起来:“我也不是故意揭你的伤疤,只是我很需要线索,你的身体已经破损太严重了,我也是没办法……”
“我明白,裴警官,谢谢你。我过去总是在纠结对错,但其实对错是生活中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裴汇朗不知道她到底是放下了,还是彻底失望了,她对裴汇朗摆摆手,这个世界就被白光所吞噬了。
再次睁开眼睛,裴汇朗回到了褚兆家里,原先痛苦躺在地上挣扎的陈思思已经不见。
褚兆十分紧张地看向他,焦灼地问:“裴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裴汇朗揉着额角。
“你好久都没醒过来,我还以为出来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王子骞又想模仿褚兆的状态,被沈涯一把按住了,他对褚兆和裴汇朗笑了笑,说:“我俩先走了,有事常联系。”
焱焱拉起淼淼的手,也作势要出门:“我和淼淼去逛超市。”
房间里面的小阿飘看到这个情况,由小喇叭带头,也都纷纷躲进了房间里。
客厅里面就只剩下褚兆和裴汇朗两个人。
裴汇朗这时才是真正的不知所措。
因为他不断在想起褚兆看到人偶假扮的裴汇朗被砍头时,那副状似疯癫的样子。
和面前这个窝窝囊囊的老好人完全不一样。
毫不自恋地来说,褚兆会发疯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死——虽然是假死。
裴汇朗心里难免有写洋洋得意,脸上却爬上来几分惊慌失措。
他好像无法面对这么强烈的情绪,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裴汇朗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我……我要不也先撤了。”
褚兆点了点头,苍白着一张脸道:“好,你早点休……”
话没落地,一口鲜血从褚兆嘴里喷出来,他用手挡着,裴汇朗身上才幸免于难。
刺目的血液滴落在地,随后就是大口大口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来。
裴汇朗的第一反应是胃出血,可出血量太大,他甚至没能做出反应。
空气中有人打了一个响指,秦文川带着他的大部头电脑出现在两人头顶上方的空气中。
第63章 后悔
“这么严重。”秦文川看到褚兆吐血,却丝毫没有半点着急情绪似的。
裴汇朗帮忙保住快要晕厥的褚兆,对空中的秦文川说道:“他再吐点儿就要死了,你说这么冷血的话,你还是人吗?”
“哦对,你本来就不是人,你是鬼。”裴汇朗自问自答地完善了自己的黑色幽默。
秦文川睨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和之前的针锋相对不同,这次秦文川看向裴汇朗,眼睛里面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友善的,但绝没有敌意。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借着裴汇朗抱着褚兆的姿势,把那粒药丸塞入那张血色的嘴中。
“你给他吃的不会是伸腿瞪眼丸吧……”裴汇朗道。
褚兆没有脉搏了。
也就是三秒的时间,甚至来不及检查他的心跳是不是也停了,褚兆从裴汇朗的怀抱里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好像这辈子都没呼吸过一样。
秦文川没回答裴汇朗的问题,只是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照着上面写的字念:“褚兆,你这次任务失败,不仅如此,下次诡梦我们要收回罗盘的使用权。”
褚兆擦了擦嘴角的血,点了点头。
“怎么失败了,不是都已经出来了吗?而且也没有人受伤,大家都好好的,梦主人也找到了,没有让梦魇变成实体跑到现世。这不是皆大欢喜吗?”裴汇朗为他打抱不平。
“他折磨灵体。”
“可梦魇是坏人。”
秦文川看了他一眼:“是,梦魇是坏,可以杀,不可以折磨。”
“这不公平。”
“没有那么多公平,这是规则。”秦文川又解释了一句:“就像抓起来的所有的罪犯,难道你们警察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他们吗?”
裴汇朗沉默了,他听懂了。
诡梦里面没有人权,但有规则。
“我知道,我认罚。”褚兆说道。
“稀奇,你从业十几年从来没有挨过黄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你犯这么严重的错误。”秦文川的黑眼珠缓慢移到裴汇朗身上:“至于你——”
裴汇朗迎着他的目光,接受着他赤|裸裸的打量:“我怎么了?”
“你又在诡梦里面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了?”秦文川问。
“是,这次看到两个纸人小孩,太闹腾。”裴汇朗说。
秦文川有点不愿意似的叹了口气:“那么你确实是‘天水碧’。你做得对,线索不能对其他人说,只能自己破解,说出来就没用了。”
“我知道了。”裴汇朗想起教堂坍塌之前,他在门口看到的那条黑狗。
因为那条小狗浑身纯黑,他甚至没看清它的样子。
它算不算是“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呢?
裴汇朗斟酌一下,没把黑狗的事情说出来。
上个诡梦已经结束,没必要再揪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点不放。
“那我先走了,”秦文川说。
“等等,秦先生。”裴汇朗笑着叫住他。
“什么事?”
裴汇朗的语气极为和善:“报酬……在哪领?”
“还是上次那家店,明天中午十二点。”秦文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裴汇朗见褚兆垂头丧气,兴致不高,于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兄弟,等拿到报酬我来请客,就一次失败,别想太多。”
“没事,哥,我不后悔。我只恨自己判断错误,差点让你陷入险境。这次还好有沈老师。”褚兆劫后余生的语气,与他的爱意一样,都像是杯子里倒满的水,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溢出来。
裴汇朗感觉到局促,一想到褚兆变成一个折磨坏人的好人,而当时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就激动得心跳加快,血脉喷张。
和他做解剖和研究人体的时候,感觉一样。
裴汇朗奇异地盯着褚兆,歪头看向他的眼睛。
褚兆回视着他,说:“哥……我……”
裴汇朗突然起身,打断他的话:“好了,别说了,我局里还有案子,陈思思的梦境结束了,但她的案子还没结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他起身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汇朗像一个普通的胆小鬼一样,在面对褚兆的时候多了一丝恐惧。
他恐惧褚兆那张天真的嘴中会说出“我爱你”这种无邪的话来,而他已经无法像当了一次新娘之前那样果断地拒绝对方。
褚兆看向裴汇朗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回神。
小喇叭他们从门缝里面挤出来,环绕在褚兆身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褚兆家里的鬼好像变少了,未免有些冷清。
小喇叭拉着褚兆的手,说:“没事的,谁都会被拒绝的,只要你不放弃,他会被打动的。恋爱不是全部,你应该去认识认识新的人,这样就回走出失恋了。”
“不,不是因为这个。”
褚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沉声道:“我现在后悔把裴哥带入这个世界了。”
“我不该让他面临这么多危险的……”
***
“科长,你让送检的血样出结果了!”
许谨的电话打来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
“怎么样?”
“这个被害人和你送来的血样是有亲缘关系的!”他说话的方式似乎裴汇朗是个神探:“真的神了!你是怎么找到线索的!”
裴汇朗无法告诉他,是一个特殊的梦境、一段特殊的经历给了他提示。
他只是无奈地笑笑:“也没有那么神,只是碰巧罢了。”
“可是现在被害人被弄成这样……我们……我们怎么和家属交代啊。”
“你去交代。”裴汇朗道。
“什么?我去?!”许谨窜了起来,脑袋撞到了什么,在电话听筒里疼得龇牙咧嘴。
裴汇朗翻了个白眼:“难不成我去?”
安慰受害人家属,通常是所有刑警都不爱做的工作。
有的家属接受不了亲人的死亡而变得歇斯底里,有的家属接受了亲人的死亡,可他们自己的生活往往也画上句号。
裴汇朗也是一样,他不想再面对陈念妈妈那张本就有点疯狂偏执的脸,所以才给许谨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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