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关心则乱,做了出格的事。
秦文川那边不论有什么惩罚,他都认。
“有名字的梦魇?”王子骞挑挑眉。
“对,又是一个有名字的梦魇。”褚兆抿着嘴唇。
裴汇朗不解:“怎么,有名字的梦魇很厉害吗?”
“很厉害,比一般的厉害,有一些会控制人的行为,有一些会控制人的精神,还有特殊能力。”褚兆解释道。
“哦。”裴汇朗不动声色地答道。
他心里则有点美滋滋的:那就是说这次的酬金不少。
“亏我刚才还在旁边抢救你抢救了半天,我说怎么无论如何都穿不上你的经脉,原来是假人!”边焱焱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裴汇朗却有点感动,他一把搂过女孩,使劲揉着焱焱的头发:“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其实你这小妮子也没那么讨厌。”
“别弄了!我头发!”焱焱被他谢得脸蛋通红,更加气急败坏,耳朵里面都要烧出蒸汽来了。
淼淼看他俩打闹,微微一笑:“那我们现在只剩下梦主人没有找到了,要不要去外面转转,再看看这个梦?”
裴汇朗一抬手:“不用了。”
他看着面前两个蹦蹦跳跳的纸人小孩,笑道:“我知道梦主人在哪里。”
“新娘子,新娘子的婚纱真好看!”男小孩叫着。
“是啊,是啊,婚纱真好看!”女小孩也叫着,她的叫声中夹杂这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向往:“我有一天也要穿这么漂亮的婚纱。”
“你知道梦主人在哪儿?”焱焱将信将疑。
“就是这件婚纱。”裴汇朗指着自己身上的这条裙子说。
那条婚纱裙十分璀璨耀眼,就算在现在的阴雨天气,上面点缀的钻石也还是折射出火彩的光辉。
如果在现世,这样一条裙子要价值好几百万吧。裴汇朗眼馋地想道。
眼看王子和沈涯交换了一个眼神,褚兆则是想也没想就接受了裴汇朗所说的话。
不知他从哪摸出一个小印章来,轻轻盖在裙子的一角,
裴汇朗就像换礼服的灰姑娘一样,浑身发起光来了。
一个人形的灵从裴汇朗身上走下来,站在众人面前。
在她走下来的那一刻,其实裴汇朗是有点紧张的,毕竟除了这条裙子,他就只穿了一条女士三角内|裤……
而他还实在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裸体的打算……
还好,还好,陈思思不算太没良心。
裴汇朗发现自己是穿了衣服的。
是他自己的衣服,他轻轻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陈思思说。
她长相其实很甜美,然而嗓音和长相几句反差,是那种有点性感的烟嗓。
“不然我真的很怕那个人。”她又说。
“没事,思思,你是个好孩子,冥府那边会给你安排好转生的。”褚兆笑着对她说。
他的笑容里面有一种感染力,陈思思的情绪很快就被他安抚了。
“嗯,那……我们再会。”她化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着。
在这个阴雨天,她的光亮相当璀璨。
裴汇朗感觉她在变成光点之前和自己对视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对视意味着什么。
随后他背后升起一种寒意。
像是一阵风,从教堂彩窗外面吹进来,把教堂变成一个四处透风的大冰窖。
裴汇朗不自觉地顺着彩窗往外看去,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在他眼中变成一张一张黑灰色的鬼脸。
成千上万个雨滴错序砸向窗户,便是成千上万张恐怖的鬼脸张着嘴在对裴汇朗低吼。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回头对上褚兆的目光。
褚兆眼中对他的关切更胜从前:“哥,怎么了?”
“没,没事。”裴汇朗摇摇头。
王子骞嘴欠地模仿褚兆:“‘哥,怎么了?’可真酸。”
褚兆的语调在他的刻意模仿之下变得相当欠揍,不过褚兆被他臊得没空揍他,裴汇朗碍于“监护人”沈涯在场不合适揍他,沈涯则是护崽一般捏了捏他的脸蛋:“好了,下次不许这么没大没小了。”
但他的语气分明是宠溺,对讨打的王子骞而言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有一种助纣为虐的功效。
“我们该回去了。”褚兆说。
教堂的一角正在坍塌,倒也不能说是坍塌,更准确来说是被吸入另一个世界,裴汇朗也感受到了一股吸力。
裴汇朗往教堂大门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外面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
一只小狗。
或许是错觉,因为他一眨眼的功夫,小狗就不见了。
他眼前一白,睁眼时看到的却并不是褚兆家,而是那个教堂外面。
这里没有下雨。
第62章 重伤
陈思思就在他身边,两人像朋友一样漫步在教堂前的草地上。
草地的在脚底的触感和雪有点类似,但没有雪那么脆。
“这儿是……”裴汇朗问道。
陈思思说:“裴法医,我想和你聊聊。”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辨识度,和长相不符,裴汇朗想起陈念说过,她生前是做乐队主唱的。
他能想象到这副好嗓子的爆发力,只可惜她的生命结束了,一切想象都是绝唱。
“和我?”裴汇朗不懂。
陈思思的小圆脸上是一种大大方方的神情,但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你之前说,‘我’是什么样子,女孩就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只是”,可后面的话却没能完整说出来。
“你只是什么?”裴汇朗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似乎是这个小空间带来的感觉。
“我只是感到迷茫。”
“你说的迷茫范围太大了,我也时常迷茫,你得说得具体点。”
陈思思的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我喜欢音乐,还是那种重金属摇滚,我喜欢一些‘女孩’可能不会喜欢的东西,我不想结婚,但妈妈总说我不听话;可是等我真的听了她的话去相亲,结果又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如饥似渴地诉说着,裴汇朗听到这里时特别想追问她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忍住了。
“好像不论我怎么努力,我的世界也没有变得好起来。我总是和妹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可我已经没有明天了。
“我迷茫、困惑,我到底应该成为听妈妈话的乖乖女,还是应该成为那个不听话的叛逆女孩。可我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也算叛逆吗?我只是用业余时间去唱歌,每天占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也是不听话吗?是因为我错得太离谱了,所以才会被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杀掉吗?
“还是说妈妈根本不爱我,她爱的那个只是我的躯壳?”
裴汇朗看她痛苦地蹲了下来,两只手用力地抱着头部,就像她只要一松开,就会有无形的东西攻击她的脑袋。
“我不知道什么是母爱,我是孤儿。”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回答你的这些问题。”他前后晃动着右脚,让鞋底感受着草坪的湿润。
是一种在现世没有过的触感,裴汇朗甚至能感受到露珠在鞋子上面轻轻破裂,他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其实我也时常在想,如果我每天都想杀人、心理变态,但我从出生到死的那一天,却始终没有杀过一个人,那么我还是一个变态吗?”
裴汇朗看着陈思思:“那么我是变态吗?”
女孩抬起头来:“我觉得不是。”
“那么同理,我认为你所喜欢的事情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就好。”他耸了耸肩膀:“很难说你和你妈妈到底谁对谁错,以爱为名的束缚,束缚着你,是没错,不过同时也束缚着她。
“我说真的,让你过几天没有任何束缚的日子,你也未必过得了。
“事到如今,你与其不断回忆她否定你的时刻、质疑她的爱,不如花时间想象她和你度过的快乐时光。痛苦是真的,但我相信爱也是。”
裴汇朗不知道说明白了没有。
他不太会安慰人,陈思思总是给他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就连梦境里面也会出现压抑的死亡金属音乐。
可她已经死了,不管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裴汇朗希望她至少在现在是轻松的。
陈思思再次陷入迷茫。
裴汇朗好像说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她还是不明白,妈妈到底是不是爱她、她这一辈子到底有没有活出个名堂。
“现在还想那么多干嘛呢?”裴汇朗笑道:“你马上就有新的人生了,这次学着‘野’一点儿,有时候也不用那么听话。”
陈思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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