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外面泛起鱼肚白，褚兆惊觉他们已经打了整整一夜。
他刚想喘口气，边淼淼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开：“褚兆！小心身后！”
第57章 两小孩
“裴法医，你没事吧？裴法医？听到回个话！”
裴汇朗看手上有条红线亮了几下，不安地答道：“没事。”
“刚刚怎么了？好像突然很乱……”沈涯语气中透着担忧。
“没事，小问题。”裴汇朗说。
小问题，不过是看到浴缸里面的水都变成血而已，这种程度的诡异对现在的裴汇朗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裴汇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已经打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两小孩面无表情，眼睛当中黑色瞳仁占比似乎格外大，直勾勾地盯着裴汇朗。
裴汇朗强装镇定，刚才那些个白骨化的手和血湖已经够他受了，现在又来了俩鬼小孩，他实在是有点难以招架。
主要他现在手上能够御敌的东西只剩一道会发光的黄符，他并不知道怎么催动它。
“你俩是干嘛的，我劝你俩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裴汇朗问。
那两个小孩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男小孩说：“新娘子，要温柔。”
女小孩说：“新娘子，要有礼貌。”
“我有个屁，你俩谁要？”裴汇朗咬着后槽牙问道。
他俩谁也没说要，只是对视了一眼。
“新娘子，该换衣服了。”男小孩说。
“新娘子，该化妆了。”女小孩说。
他俩就像两个被输入了程序的机器人，一丝不苟地推进自己的任务，一点也不顾“新娘子”本人愿不愿意。
裴汇朗一挥手：“谁想当这个新娘子谁就去当，我一个大老爷们，肯定是不会当别人媳妇儿的。”
两个小孩的脑袋歪向一处，两脸疑惑，嘴唇一碰，发出奶声奶气的疑问：“大老爷们就不能当新娘吗？”
“不能。”裴汇朗放下马桶盖，一屁|股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我告诉你们，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结婚，应当基于男女双方的自愿，任何一方或任何组织、个人都不得对其进行强迫和干涉。
“你俩没完没了在这儿说，违法了啊。”裴汇朗现在手里就缺根烟。
他真是太愁了。
愁自己大半夜还要跟两个听不懂人话的小屁孩解释民法典。
男小孩摆正脑袋，裴汇朗听见“咔吧”一声，但小孩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他开口道：“可是妈妈不是这么说的。”
“妈妈怎么说？”裴汇朗问。
女小孩也把脑袋摆正，也发出“咔吧”一声，裴汇朗怕她脑袋掉下来，下意识还伸手接了一下……
她答道：“妈妈说，女孩子到年龄了，就该结婚了。”
“哪有那么多该不该的，我就知道人到点了得吃饭睡觉，再到点了就该死了，别的哪儿有那么多应该啊。”裴汇朗感觉这两个小孩虽然鬼气森森，但对他并没有太大恶意。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就像在山茶花庄园时，他就是觉得那个竖瞳的管家有问题一样。
“女孩子也不能像你这么坐着，很不礼貌。”女小孩又说。
裴汇朗从小就没妈，这些话他越听越刺耳，逐渐烦躁起来：“你俩在我洗澡的时候没经过我同意就进我的浴室，你俩礼貌吗？还说我呢。”
谁承想，这两个小孩竟然各自后退了一步，从浴室退了出去，然后一个伸出左手，一个伸出右手，指着地上的门槛：“我们没进来。”
男孩说：“这个房间是属于新娘子的，你说是属于你的，所以你就是新娘。”
“我还说骂你的都是你爹，我今天骂你个满地找牙，所以我就是你爹呢。”裴汇朗伤脑筋地摸着额角：“你这推理和逻辑吗？反正这婚我不结，你们随便。”
他说着，百无聊赖地翻动浴室里面的柜子，想从里面找出一些能够防身的东西，物理武器和玄学武器都行。
但柜子里面并没有能成为武器的东西，那里面是全套的化妆刷，各类护肤品和彩妆，都是裴汇朗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妈妈说，新娘子要贤惠……”女孩的表情愈发纠结。
她墨色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看着裴汇朗信手丢下来的那些护肤品和彩妆散落在地，她第一次表现得有点着急：“你把房间都弄乱了！”
“我就弄乱。”
“你这样不贤惠！”小男孩叱道。
裴汇朗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两个小孩：“不知道是谁教你俩的，什么新娘子要贤惠，要温柔，要有礼貌。”
“妈妈说女孩子就是要这样！”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
冷漠的裴汇朗和愤怒的他们对峙，眼神交错的时候，裴汇朗突然懂了为什么这两个孩子一直在重复这些教条的语言。
他们就像两个被设定了程序的小机器人，只要稍有破坏他们程序的事情出现，他们才会出现一点点的情绪变化，证明自己还活着。
或许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是这两个鬼小孩，而是陈思思。
她常年被妈妈教导，要温良、恭顺、礼貌、贤惠。
那她本人呢，她本人想要怎么样？
裴汇朗叹了口气，说：“不是每个新娘子，不，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要活成你们所说的样子，就像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穿裙子——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权利。”
两个小孩似乎呆愣住了：“是吗？”
可怜。
裴汇朗心想，真是可怜。
如果他的想法|正确，那陈思思这个女孩子，到死也没有资格彻底选择自己的人生。
“是。”
“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衣服、自己喜欢的人，甚至对方不是男人；你可以选择喜欢的生活方式，把家里弄得乱糟糟也没关系，不贤惠不温顺也没关系；你可以剪短发，想剪多短就剪多短，这是你支配身体的权利。”
他说完，两个小孩几乎要哭了。
裴汇朗可受不了这些，他挥挥手，忙说：“而且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礼貌，在别人对你不礼貌的时候，你也可以以牙还牙地对待他们。
“并不是女孩是什么样，你就应该是什么样；而是你是什么样，女孩就是什么样。”
女孩嚎啕大哭，扑到裴汇朗怀里。
裴汇朗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他忙把两个小孩揉吧到一起，略带嫌弃：“一边儿哭去。”
这间浴室隔壁的门发出一声爆炸声，木头门被炸得七荤八素，木头渣子满天飞。
王子骞和沈涯从房间里走出来，沈涯用手拂了拂王子肩上的灰尘。
“裴法医？你在这儿干嘛呢？”王子满脸无奈：“我们俩在房间里喊你半天了，你都没声音，这道符可太难画了，我灵力几乎都用光了。”
他肩上扛着那把黑色的长剑，面部红心不跳，没有丝毫灵力耗尽的表现。
可见又是他的表演。
王子骞似乎很喜欢在沈涯面前卖惨装可怜，裴汇朗实在看不透这是什么情趣。
他刚想解释，只见王子像是没看到两个孩子一样，径直走了过来，几乎要把两个小孩撞翻。
裴汇朗微微一怔。
王子骞虽说有点表演型人格，可看到这两个奇怪的小孩不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涯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就是说明……他们两个压根看不见鬼小孩。
而这种情况在山茶花庄园的时候也发生过——白鸟——裴汇朗意识到，这两个小孩是只有自己能看见的……
重要“线索”。
***
教堂深处发出机械的男声：“请选择您的新娘。”
褚兆几乎脱力，他手上原本套着一副指虎，可左手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骨节上全是血痕。
他脸上也有血，是他自己的。
就算是在诡梦的世界，他也很少这样鏖战，他气喘吁吁，实现开始变得模糊。
淼淼身上倒还干净，可她也累得够呛，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双眼已经哭肿，两个眼睛肿得像桃核那么大，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刻停止。
她仍一边哭一边揍人，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焱焱躲得很好，一开始她躲在牧师讲台底下，后来讲台被砸烂了，她只能顺着一根柱子爬到了吊灯上，在晃晃悠悠的吊灯上见机行事，看谁被纠缠得狠了，就给人偶模特来一阵。
不过她的银针效果有限，只能让人偶暂时停止活动，不如褚兆的黄符作用强。
什么新娘不新娘的，褚兆眼都花了，白花花的人偶模特和白花花的婚纱，看得人雪盲症都要犯了。
“褚兆，你听到有男人说话了吗？让你选新娘呢！”淼淼说道。
她艰难地扒在吊灯上，还好体型小，才没有掉下来。
“我怎么选！他们都长一样啊！”褚兆一边解决一个人偶模特，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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