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咬牙道:“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主要是他俩当时那个情况、那个体|位,裴汇朗实在没办法解释。


    解释少了吧,像敷衍;解释多了吧,又像心虚。


    刘奕杉迎面走过来,正好和他们在会议室门口相遇,他一眼就扫到了褚兆,本来嬉皮笑脸的表情很快收了回去。


    他竟露出刑警队长的威严来,每一个微表情都透露着不怒自威:“你不是市局的人吧,怎么进来的?”


    褚兆被他一问,有些不自然,还没开口解释,就被裴汇朗抢了话茬:“他是我朋友,给我送东西来的,马上就走。”


    刘奕杉一抬眉,视线在裴汇朗和褚兆之间游走一圈:“你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朋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裴汇朗不以为意。


    但他也怕刘奕杉看出更多,于是对褚兆说:“你先回家等我,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裴哥,我还是在门口等你吧,我哪儿都不去,呆会我们一起回家。”褚兆说道。


    他有时候真的像那种小学生,干什么事情还要人陪,裴汇朗其实挺讨厌他这样的。


    可这时候又偏偏是在同事面前,他老爱装出一副友shan的样子,也不得不点头:“行,那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许谨率先进了会议室,裴汇朗和刘奕杉走在后面。


    刘队长走近裴汇朗,伸手搭着他的肩,和他一起走进会议室。


    裴汇朗没有看到,刘奕杉扭过头去看褚兆,眼睛充满质疑和敌意。


    “李美华案现在已经摸排了有一段时间,因为案发时间也距离现在也比较久,早就过了黄金72小时,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从社会关系开始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查了。”刘奕杉看着手里的资料,和刑警队的通知说道。


    “汇朗,你说一下尸检结果。”他又说道,将话题交给了裴汇朗。


    裴汇朗脑海里闪过山茶花庄园中的许多情形,想起那个“食不言寝不语”的变态规则,也同时想起那些因为打破规则而死掉的NPC。


    那些人血液四溅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


    “被害人李美华,头部有多处钝击伤,伤口形状类似于带有尖角的利器,经过现场勘察比对,应该是放在她橱窗里面的奖杯,不过这一点还要等DNA比对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裴汇朗一边回忆着案情细节,一边努力将自己带回到这边这个世界里。


    巨大的割裂感让他产生一阵阵恍惚,整个人手都在抖:“这些钝击伤出现生活反应,不是致命伤,因为被害人是被饿死的。结合现场勘测的结果,我目前推测,被害人的死亡过程是……”


    他向大家解释着,第无数次感觉到人类的残ren:“她被击倒后,很多天没有吃东西,而头部受伤让她无法动弹,没有办法自己进食,所以才被活活饿死。


    “所以虽然头部的伤口不是致命伤,但确是引起被害人死亡的关键,所以找到击打被害人头部的嫌疑人,是这次案件的关键。”


    “裴科长说得很对。”刘奕杉说。


    他把旁边的档案袋打开,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资料:“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协助排查了,李美华的社会关系简单,能和她接触的也就是社区的这些工作人员、邻居、护工,所以目前我们先按照这个范围查——”


    裴汇朗一张一张翻看着那些资料,反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耳朵里钻进一声长长的电流流过的滋滋声,刘奕杉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那女人就是山茶花庄园里面的管家。


    只有眼睛略有不同,这女人现实生活中的眼睛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但仔细看的话似乎有点斗鸡眼,其余的五官,简直和那管家如出一辙。


    就是她。


    裴汇朗心想,是她杀了李美华。


    就像虐狗案一样,李美华明显是这个女人杀的!


    裴汇朗扫到了她的住址和电话,看到她的身份,是一名社区护工。


    “下一步我们就找这些人一一询问吧。”刘奕杉说道。


    他话音还没落,裴汇朗就起身道:“我去外面办点事。”


    “诶,你上哪儿去?正开会呢。”刘奕杉见他脸色不对,想叫住他。


    “你们开你们的,我有急事,不回来了。”裴汇朗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感到无比愤怒。


    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被活活饿死?


    这还是现代社会吗?


    褚兆一直等在市局楼下,天阴得像是能挤出水来,他见裴汇朗出来,忙跟上去:“哥,你去哪儿?”


    就好像他知道裴汇朗一定会冲出来一样。


    “我去找凶手。”裴汇朗说。


    褚兆说:“我和你一起去。”


    裴汇朗没有多想,似乎在诡梦里面,他已经默认了褚兆是自己的队友,虽然说不上无条件信任队友,可褚兆毕竟比很多人可信。


    至少,褚兆不会质问他为什么看到那个社工的照片就认定她是凶手。


    因为他们一样的,知道其中的原因。


    “裴哥,要不还是等找到证据再去抓人吧。”在车上,褚兆观察这裴汇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着。


    裴汇朗果然不听:“什么证据,你觉得还需要什么证据?追杀了咱们好几天的梦魇不是证据?你知道吗,李美华的胃像纸一样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褚兆看着裴汇朗,没有说话。


    他也是常年跟尸体、死人打交道的人,他和鬼打交道的时间比裴汇朗和尸体打交道的时间还要久,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美华是被人活活饿死的!”裴汇朗咬紧了后槽牙:“我要问问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把人饿死的。”


    褚兆闭了嘴。


    他盯着裴汇朗的侧脸,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说不动他了。


    本就阴着的天落起雨来,就像老天爷也憋闷了许久,终于发作一样。


    今年夏季的雨水格外多,天总是阴沉沉的,而裴汇朗的脸色,甚至比天色还要阴沉。


    裴汇朗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急停,惯性让褚兆差点从车窗甩出去。


    而褚兆依旧没有多说,只是在裴汇朗冲出车门的时候拿起手边的折叠伞,跟上去为他打伞。


    三单元四楼402,敲响房门的时候,裴汇朗心头涌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既希望那个社工就在里头,又希望她不在。


    褚兆的警告如今在他耳边萦绕:“裴哥,要分清诡梦和现实,这两者是有差别的。”


    万一,万一社工是无辜的,是他错了呢?


    或者他是对的,贸贸然来了,他打草惊蛇了呢?


    门里没人应。


    裴汇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硬着头皮再次敲门。


    他们这边的门没开,401的门倒是开了。


    一个男人隔着铁栅栏,睡眼惺忪地对裴汇朗和褚兆说:“这都几点了,再敲下去扰民了,我姑娘明天还要上学呢。”


    果然,他身侧缩着一个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她一看见来的人是两个男人,往她爸爸身后缩得更紧了。


    “抱歉哈。”褚兆说:“我们有急事找您隔壁的住户。”


    “她平时这个时间应该下班了。”男人阴郁的表情纾解了一些,说道。


    裴汇朗还想问他点什么,不过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一灭一亮之间,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缓步台上就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整个人比落汤鸡还不如,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整张脸上只有眼睛格外大,白眼仁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直勾勾地与裴汇朗对视了三秒钟,丢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就跑。


    仿佛犯罪嫌疑人和警察之间有一种心电感应,裴汇朗几乎与她同时起步,从褚兆眼前一闪而过,追了上去。


    褚兆比他稍慢,这才看清楚原来她丢下的是洒扫工具。


    这下这女人的身份可以确定了,就是社工陈桂枝。


    虽说是法医,可裴汇朗毕竟是当警察的,且还是个保养良好的成年男性,他在一单元门口就追上了陈桂枝,用一个擒拿,将她的脸死死贴在了地面上。


    陈桂枝嘴里发出听不懂的哀嚎,四肢在挣扎过程中扭曲成一个正常人难以做到的样子。


    “你到底对李美华做了什么!”裴汇朗喊道。


    那女人的哀嚎渐渐变成了狂笑,就好像裴汇朗刚刚不是在问她一个问题,而是在给她讲一个天大的笑话。


    裴汇朗被她笑得整个人剧烈一震,抬手就想打她。


    然而他的手在空中被握住了,化解他拳头的力道并不大,也并不十分温暖,倒像是比这场雨还要冷几分似的。


    褚兆说:“裴哥,冷静!违法的事儿咱不能干。”


    裴汇朗别扭地甩开了褚兆的手,扯了扯领口,沙哑道:“我是警察,我能不知道吗?你比我还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