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比夜晚明亮不了多少,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越来越大的婴儿啼哭声,吵得裴汇朗脑仁直疼。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小阁楼,又几间堆满杂物的房间,有一个房间里面放着庄园的藏书。


    只有一个房间,关着门,也正是这个房间门口,婴儿的哭声最大。


    裴汇朗征求意见似的看向褚兆,没想到褚兆对他投以鼓励的目光。


    裴汇朗在安心之余有一点嫌弃,但还是伸手推开了这个房间的门。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推开门的同时,婴儿哭声停止了,可这个房间是空的,里面根本没有婴儿。


    甚至没有活物。


    这是一个空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床上有个金色头发的洋娃娃,它面朝着用木条封住的窗户坐着。


    就这样,其他什么都没有。


    裴汇朗刚想踏进去,被褚兆一把拉了回来。


    这不是裴汇朗第一次被他像提小鸡仔一样提回来了,裴汇朗心有不甘。


    我他妈正经警校毕业,年年都要参加体能比赛的人,竟然还没他一个跳大神的劲儿大?


    他别扭地拨开了褚兆的手。


    褚兆在他耳边说:“别进去,里面有东西。”


    裴汇朗没看到他所谓的“东西”,他只看到地面上有一张细密的网,似乎在闪着荧光——他仔细一看,看不懂那上面画的是什么,但应该是个什么阵。


    “这是什么?”裴汇朗问。


    褚兆坦然道:“不认识,但感觉很不好,就像人一踩上去就会要……和它交换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既然什么都没有,裴汇朗就想关上门了。


    可他刚把门带上,那刺耳的婴儿哭声就再一次响彻整个宅邸,似乎比刚刚还要凄厉。


    “我靠,这算怎么回事啊。”裴汇朗手搭在满把手上,有些无措。


    因为哭声太过于刺耳,他又把门打开了。


    果然,这门一开,哭声就消失了。


    而刚刚还背对着门口的那个洋娃娃,在这次开门的时候转身了……


    它那张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脸正对着褚兆和裴汇朗,她右眼那里是一个空洞,没有眼球,眼眶周围的蜡质皮肤像是被什么挑豁了,露出细致真实的肌肉组织……


    “门就这么开着,走。”褚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两人双双转身,却撞进一个熟悉的目光里。


    是女主人玛丽。


    她简直怒不可遏,一双美目因为愤怒而睁得浑圆,看起来有些可怖:“你们在干什么!”


    裴汇朗被她突然出现吓得退了一步,差点走进那个画满了诡异阵法的房间。


    褚兆拉了他一把,把他从门口拉开。


    见他们没有回答,玛丽更加生气,她逼近裴汇朗,裴汇朗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气味。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了三楼的房间不可以进吗?”


    对啊,三楼的房间不可以进。


    按理来说他们这一系列行为会招来管家,可那个竖瞳女人并没有来要他们的命。


    昨晚,裴汇朗也发现了一个疑点,他们明明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说话了,一开始却没有引来管家。


    她是这个诡梦的规则执行者,难道就这么玩忽职守吗?


    不是,一定不是……


    一定是有什么差异,导致管家判定他们没有违规。


    “昨晚,昨晚也是你们……侦探,你们到底要……”玛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恰好提醒了裴汇朗。


    等等,他们昨晚说话的时候,不是有叫|床声伴奏吗?


    结合从玛丽房间跑出来的野男人——


    原来是这样。


    裴汇朗微微一笑,对玛丽说道:“我们迷路了,而且也没有‘进’这个房间。”


    确实,他们谁也没有真的“进入”这个房间,看一眼,又不算“进去”,推门看看不算进。


    玛丽果然更生气了,不过她似乎也意识到他们没有进去,因为没有招来管家,于是只能一脸愤怒地死死盯着他们,似乎要亲自动手,拧断褚兆和裴汇朗的脖子。


    从小房间封得不甚整齐的窗户中透过来的阳光,恰好洒在玛丽的脸上。


    裴汇朗注意到,她现在的容颜显然没有他记忆中那么美艳。


    玛丽的额头上浮现几道很深的皱纹,眼角也有肉眼可见的纹路,这和昨晚如同星星一样万众瞩目地出现在舞会上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夫人,我们真的没有进这个房间。”裴汇朗无辜地说道。


    如果他想,他可以扮成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人,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怜悯和同情。


    但玛丽似乎感觉到他正在端详自己的样貌,怒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冲进房间,在那诡异的阵法中站定,似乎只有一瞬间,裴汇朗感觉她好像年轻了一点。


    可那点容颜像是掌心里的沙子,很快溜走了。


    玛丽在小小梳妆台的镜子里面看到了苍老的自己,赶忙用披肩挡住了脸,嗓子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叫声。


    她在空无一物的房间中摸索,寻找,口中念念有词:“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去哪了……”


    褚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很想去帮帮她,可小房间的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整个庄园又恢复了寂静。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裴汇朗鬼使神差地想要再次打开那扇门,这时,房间里面传来愤怒又坚持的叫声:“滚!都给我滚!”


    裴汇朗像是被鬼魇住了,突然醒来了一样,拉起褚兆就往留下跑,也不管褚兆是否还有其他事要做。


    他们刚一转身,管家的头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走路向来没有一点声音。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也似乎有些愤怒:“下不为例。”


    她竟然又放过他们一次。


    从庄园里面出来,见到外面的阳光,裴汇朗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后背都是冷汗。


    “不是,诡梦里面的人都这么变态吗?梦魇的目的不是杀掉梦主人吗?为什么不见管家去找梦主人?她不怕我们先她一步破梦吗?”裴汇朗简直有一肚子疑问。


    褚兆说:“按照道理来讲,这两者确实是敌对的关系。可最近一些诡梦里面遇到的梦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你还记得小狗的梦吗?那里面的虐狗者以屠杀小狗为乐,他只要在梦里,就会杀掉更多的小狗,所以出不出诡梦,对于它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裴汇朗:“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诡梦里面的梦魇也有可能有一样的目的,从而在梦里不想出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褚兆说道。


    他们距离温室只有几步之遥,从巨大又闪亮的玻璃窗往里看去,园丁正用有力的双手挖着大洞。


    然后将沾染了血色的麻袋填入洞中。


    他动作麻利地将那个洞填好,并在上面栽了一棵山茶花树。


    新栽种的山茶花树上有一些花苞,在花土填平,园丁给它浇水的时候,那些花苞竟然开出妖冶的红色花朵来……


    然后,他直起身子,用袖子擦拭头上的汗珠,抬起头来看向古堡的二楼,女主人卧室的方向。


    在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帘后面。


    不过就是这么一闪而过的身影,裴汇朗还是认出了站在那里的人,因为她的发色实在太过耀眼。


    玛丽,山茶花庄园的女主人,那个容颜不稳定的女人。


    而这边的温室里,园丁正在亲吻一块精致的蕾丝头巾。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裴汇朗仍然看得尤其清楚,那头巾的做工绝对不是一个种花匠能负担得起的。


    裴汇朗眯起眼睛,说:“我好像知道昨天晚上从玛丽房间里逃出来那个男人是谁了。”


    第39章 偷情


    褚兆笑起来,似乎是觉得裴汇朗的表情有意思。


    裴汇朗则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要是再看着我这么不怀好意地笑,我就把你嘴缝上。”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褚兆冤道。


    裴汇朗:“可爱个腿。你给我放尊重点。”


    他拔腿就走,自己都没意识到落荒而逃的背影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裴哥,你继续说,我不笑了,行吗?”褚兆跟在他后面。


    裴汇朗站定,说道:“我没见过哪个庄园的园丁能拥有那么昂贵的蕾丝;也没听说过谁家的厨娘能戴得起祖母绿戒指——”


    “所以?”


    “所以,女主人玛丽和男主人怀特都在背着对方偷情,玛丽和园丁搞在一起,怀特和厨娘幽会。”裴汇朗踢走脚边落着的山茶花,就像踢走现世的一个瓶盖。


    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他很久都没有玩过手机,更没有关注过时间的流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