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对女主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又带着他们往走廊深处走去。


    裴汇朗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深色的人影从女主人的房间里跑出来。


    那身影一闪而过,跑向楼梯的位置,消失在黑暗里。


    再看女主人玛丽,她正死死盯着裴汇朗,满眼都是怨毒……


    裴汇朗对她笑了笑,也不知道她看到没有,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头扭了回去,继续向前走。


    那个背影绝不是男主人怀特。


    毕竟……哪个男主人在自己卧室里面睡觉还要鬼鬼祟祟的呢?


    两个人又回到了那张松软的双人床上。


    裴汇朗盯着天鹅绒吊顶,为今晚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裴汇朗努力想要入睡,可今晚要素太多,睡意没那么快找上他。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褚兆在拉他的手。


    转过头去的时候,他看到褚兆殷切的眼神。


    他抬手扒拉了一下褚兆的脑袋,让他别看自己。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他实在不想见到褚兆那张欲说还休的圣母脸。


    裴汇朗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几句话解释不清楚的,非要藏着掖着,让他一点点在诡梦里“悟”……


    等他悟明白了,他俩尸体都凉透了吧。


    在他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褚兆又开始摇他了。


    裴汇朗不耐烦地坐起来,原来是褚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


    那纸上写着:“我们明天先去三楼那间不许进的阁楼,再去温室看看。”


    裴汇朗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温室,意思是先去温室。


    褚兆似乎懂了他的意思,重重一点头。


    ***


    这天的夜晚格外漫长。


    对于睡不着的人来说更是难熬。


    裴汇朗失眠了,他甚至不知道在别人的梦里,这种闭上眼睛的活动算不算是人类正常的“睡眠”。


    和女主人偷情的男人到底是谁?


    玛丽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那个一会老一会小的女人,身边跟着白鸟的女人,她又是谁呢?


    裴汇朗盘算着所有的线索,感觉还是缺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案件。


    第二天来醒他们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女佣。


    裴汇朗认得她,前一天晚上晚餐后和他们搭话的女仆,“会说话”的女仆。


    她还是戴着白色的面具,整个人似乎没有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把早餐拿到裴汇朗和褚兆的房间里了。


    裴汇朗长这么大也没享受过有人把饭菜拿到床上的皇帝做派,一时很新鲜,开心地让她“速速呈上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汇朗似乎听到那女仆轻轻笑了一下。


    裴汇朗一怔,也对她微笑了一下:“让你见笑了吧?像我这样的土老帽,总是有一点小事就开心得不得了。”


    没想到,裴汇朗竟然透过苍白的面具,看到她眼神一动。


    他观察到,她眼睛旁边的皮肤变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愧疚。


    “要不还是帮我拿走吧……”裴汇朗故作犹豫。


    那女仆惊慌地开口了:“不,不,客人,我完全没有嘲笑您的意思,我本来是个厨娘,今天女仆不够我才上来顶班的。我只是觉得您很坦率可爱,完全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褚兆“哦”了一声,说:“庄园的餐食都是你做的?厨房的壁橱是你睡觉的地方?”


    “是的,客人。”她说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与女主人玛丽风格截然不同的美丽脸庞。


    如果用花来形容,玛丽更像是美艳的山茶,明丽中透着一丝妖冶;而她更像是百合,清纯可爱,毫无心机。


    她可爱的笑脸上写着无辜,可裴汇朗就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丝怨毒。


    相较而言,裴汇朗更喜欢女主人玛丽那种明目张胆的刻薄与严厉。


    “庄园里面所有的餐食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褚兆问道。


    厨娘快乐地点点头,她天真地眨眨眼睛:“主人和客人对我做的菜都赞不绝口呢。”


    裴汇朗想起了昨晚那带血的肉排。


    “客人,您也喜欢我做的菜吗?”她突然贴近褚兆和裴汇朗,问道。


    她的动作尤其出格,没有一个佣人会这么问问题,她的脸甚至要贴在裴汇朗身上了。


    裴汇朗感受到一种粘腻和阴冷从她身上传来。


    “你菜做得很好。”褚兆笑道。


    不过裴汇朗太清楚他的言不由衷。


    厨娘得到肯定的答复,更加愉悦,她跳了起来,甚至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然后说道:“大家都喜欢我做的菜!客人,放心,今晚还有更好吃的!”


    说完,她像一只蝴蝶一样飘走了。


    留下褚兆和裴汇朗在房间里,面对着丰盛的早饭,但没有一个人碰。


    “要不是昨晚看到她在自己卧室里面分解的人体,我还真信了她是个厨子。”裴汇朗说。


    褚兆站在窗前,向下眺望。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向裴汇朗招招手。


    裴汇朗随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外看去。


    园丁拖着一个褐色的麻袋,动作艰难地走向温室。


    那麻袋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红色拖痕。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裴汇朗问。


    “嗯……我观察他两天了。”褚兆说。


    裴汇朗试图串联起所有线索:“园丁杀人,厨子分尸。厨子把做好的食材拿给主人吃,而且看样子,只有女主人才能吃最高级的食材。现在只剩下作案动机了。”


    褚兆对他崇拜似乎能通过眼睛发射过来,裴汇朗有点招架不住。


    他拨开褚兆的脑袋,道:“不至于这么看着我吧。”


    “至于。裴哥,我就知道你很适合这个世界。你的刑侦知识在这里很有用。”褚兆的语气中有点兴奋。


    似乎裴汇朗是多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他终于从某个穷乡僻壤找到了他一样。


    “我谢谢你了。”裴汇朗咬牙道:“到时候多分我点钱就行了。”


    褚兆无害地笑着,裴汇朗临出门的时候也没品出来他的笑容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不过也无所谓。


    在他这里,一切微笑,都是默许。


    第38章 禁忌的房间


    其实,裴汇朗心里还有其他猜测。


    那个偶尔出现的小女孩,和与她一起出现的白鸟。


    她们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插曲,游荡在这个梦境中,没有人管,看起来也和杀人事件毫无关系。


    可如果真的没有关系,她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裴汇朗还是觉得,梦主人要么是那女孩,要么是那只白鸟。


    他更倾向于鸟,因为它实在太奇怪了,就感觉……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裴哥,你觉得晚上的时候,为什么门外会有哭喊声,然后声音又突然消失了?”褚兆问道。


    这时两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吃的是昨晚在厨娘房间里偷拿的面包,她早上神经兮兮地端上来的那些东西,他们一口也没动。


    “要么就是被灭口了,要么就是那些东西根本就是鬼,把大门哭塌了,然后从外面进来了。”裴汇朗一开始还好好分析,可他看到褚兆那副圣人表情,他就开始胡说。


    褚兆似乎对他说的话也很无奈,说道:“我还是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你有没有想过梦魇到底是什么?”裴汇朗突然问道。


    这问题倒是让褚兆这个老手一怔,似乎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似的。


    “你觉得是什么?”褚兆问。


    裴汇朗慢慢走下楼梯,说:“我觉得……鬼死了变成的东西就是梦魇。不然鬼为什么要躲着它?”


    “有可能,不过我一直把梦魇当成噩梦,就是梦里坏的那部分,梦主人精神分裂出来的凶手人格,在就算在一个人死后的梦里,依然纠缠着他们,给他们带去无尽的痛苦。”褚兆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两人已经走到楼梯口,向上的楼梯漆黑悠长,向下的楼梯一片光明。


    “女主人说这个庄园的三楼有个禁忌的房间,要我们不要随意进入。”裴汇朗回忆道。


    “对,”褚兆说:“所以呢?”


    “所以我们当然是现在就进去了。”裴汇朗微微一笑,笑容里面充满挑衅:“我对这种警告向来是当做邀请。”


    然后,他也不管褚兆有没有做好准备,一只脚已经踏上向上的楼梯。


    在他们走上台阶的一瞬间,裴汇朗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哭声又干又响,穿透性极强,整个庄园在刹那间变得异常安静,好像所有人就为了这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一样。


    裴汇朗和褚兆对视一眼,两人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得出来——这声音是从楼上的房间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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