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听见在白茫茫的世界中,褚兆的声音在说:“对不起啊,裴哥,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褚:哥,你好快啊!(兴奋脸)
裴:我懒得和你掰扯……
褚:(无辜.jpg)
第16章 小女孩
再睁眼的时候,面前的景物让裴汇朗一愣。
他们所在的地方仍是同一个中心公园。
可现在天气晴朗,太阳曝晒,他们似乎一下子从一个时间穿越到了另一个时间。
褚兆轻轻攥了一下裴汇朗的手,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拉在一起,在进入诡梦的时候就可以不被分开。”
这个公园一片死寂。
据裴汇朗的了解,这里在白天是相当闹腾的。
可现在这里安静得过分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和褚兆的声音。
“这里就是诡梦里面吗?”裴汇朗问,他弯下腰,摸了摸地上的小草。
他捡起了一块石子用指头碾了一下,石子尖锐的触感在他皮肤上残存:“是有实感的。我还以为是那种……很虚幻的触感。”
“对,一旦进来,这一切就都是真实的了。在诡梦里面受的伤,出去以后会同样存在。”褚兆谨慎地解释道:“这一点很重要,在诡梦里尽量不要受伤。”
裴汇朗点头,示意记住了。
“但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能确定谁形成了诡梦,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形成诡梦?”裴汇朗问道。
他的问题一出口,自己就觉得问多了。
因为他一没有想真的成为一个唯心主义的“灵师”,二不想再进入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当中。
他这次之所以跟着进入到这里,是因为小喇叭对他下的那个“跟上去”的指令。
然而,褚兆格外有耐心,并不觉得裴汇朗多嘴:“我们是分区管理,东江区现在都是我的管理范围。
“一般情况下我来到这个城市,就会‘主动收集’一些非自然死亡的游魂带在身边,就像小喇叭他们;不过也有一些照顾不到的情况,牢头会处理这些意外,他们会把爆发之前的梦核带给我们。”
“牢头?”裴汇朗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就是秦文川。”褚兆对他笑笑。
他在诡梦里一下子变得像个正常人了,头发拾掇得利索极了,黑眼圈消失,就连笑容也变得温暖起来。
就好像……他在诡梦里变成了他自己。
可能这么说有点奇怪,可裴汇朗真觉得褚兆这种阳光大男孩的形象更“贴脸”。
“牢头是我们在私下里给秦文川起的外号。他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像牢头——既管着那么多游魂,又管着我们这些灵师,结果两边都像是坐牢,每天都要守他的规矩。”褚兆说。
裴汇朗:“倒是挺贴切的。”
裴汇朗还没来得及问更多,迎面跑来一只小狗,和“二公主”不是一个品种,是一只金毛。
它无忧无虑地跑过来,油亮的毛发在阳光下发光。
仔细一看,它口中咬着一个骨头形状的绿色橡胶小球。
金毛在裴汇朗和褚兆面前坐下来,对着他俩眨眼睛,一边哈赤哈赤地喘气,一边摇尾巴。
裴汇朗一挑眉:“这是几个意思?”
褚兆想了想,说:“它好像是想……让我们陪他玩?”
小狗不会说人话,它只是一味地摇尾巴。
没有任何征兆地,裴汇朗不小心与金毛黑豆一样的眼睛对视了一下,他双耳中瞬间涌入了大量的人声,像是公园里一下子充满了人——小孩子拍皮球的声音,男女老少的交谈声,电话铃声,短视频的声音,广场舞的音乐……
他狭小的耳道几乎不能承受挤进来的巨响,就连脑子也跟着疼起来。
可小狗还是若无其事地歪着头,就像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你有没有听到……”裴汇朗下意识用右手捂住右耳,刻那些声音无孔不入,直接穿过他的手,在耳道里面产生似的。
“听到了。”褚兆平静地说。
“可是为什么……”
褚兆的声音在众多声音之中显得有些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它和我们能理解的世界不一样,它是随着梦境变化的,取决与梦主人。有时候梦主人梦到的是太平盛世,那我们就可以安享太平;有时候梦到的却是连环杀人魔悬案,那灵师也只能硬着头皮破案。梦主人梦到什么,我们就只能面对什么。”
裴汇朗是一个经历过多年应试教育的人,做什么都想用“公式”推导出一个“答案”,因此破除诡梦的方法对他来说尤其关键。
他看向裴汇朗的表情中带着疑惑:“既然是这里是没有逻辑的,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是没有现世那么有逻辑,不过每个梦境都至少有一条规则禁忌,只要不触碰禁忌,就不会死得那么快。”褚兆云淡风轻地说着。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裴汇朗问。
褚兆从那只端坐的大金毛嘴里取出小球来,说:“不如我们跟它玩一会。”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球就被他丢出去老远。
金毛眼珠不错地一直盯着球球,球甫一飞出去,它也撒腿就追,只在空中留下黄色的残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狗玩球。”裴汇朗的语气中有点埋怨,不过他也不是真的生气。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要是想平安出去,还是要跟着褚兆。
他自己是肯定出不去的。
裴汇朗一直信奉一个准则,那就是“要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我只是觉得,它尾巴摇得那么厉害,一定是很想玩球的。那不如开一局,反正对我们也没有损失嘛。”
褚兆手劲有点大,那球飞得格外远。
金毛没一会就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当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汇朗觉得旁边的噪音变小了。
有个小女孩走过来,她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头上还扎着两个支楞巴翘的双马尾,手里拿着棒棒糖。
“这孩子是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裴汇朗小声在褚兆耳边叨咕着,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头,意思是这姑娘脑子有病:“怎么这么大了还淌哈喇子。”
褚兆责备地看了他一眼,那女孩看了看金毛离开的方向,也不怕生,问道:“刚才跑过去的是什么?”
“狗。”裴汇朗答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姑娘,没有要蹲下来的意思。
这声“狗”也不是叫刚才那金毛的。
他心眼很坏。
“狗是什么?”女孩问。
正说着话,金毛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了。
它似乎玩儿得很尽兴,嘴角要咧到天上去了。
女孩开始旁若无人地跟金毛玩耍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公园里又变得安静了。
似乎小女孩和金毛都被消音,整个公园像墓园一样死寂。
血红色的夕阳从某个方向照射下来,地上铺满了被拉长了很多倍的影子。
裴汇朗觉得,随着影子的拉长,小女孩的面部也跟着扭曲起来。
她笑着看向裴汇朗和褚兆,手里的棒棒糖“吧唧”一下黏在金毛的耳朵上,然后不停地扯着那根白色的小棍,想把那颗粘了狗毛的棒棒糖扯下来。
狗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在血色的夕阳中回响。
“狗是什么?”那女孩的笑声似乎有回音,在人的耳朵里不断回响。
她嘴角咧起的弧度像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没有牙齿的嘴巴里吐出比夕阳还要血腥的深红。
终于,金毛在她的生拉硬拽之下,掉了一大撮毛发,整条狗变得蔫蔫的。
裴汇朗观察着这变态小女孩的时候,其实也在观察褚兆。
褚兆看到金毛受伤,也没有丝毫要上去帮忙的样子。
他只是冷静地从金毛口中拿来了那只骨头小球。
“狗是什么?”女孩问:“为什么不会说话?”
她把刚才那只棒棒糖塞进小狗的嘴里,但小狗只是发出无辜的哀嚎。
可是很可惜,它不会说人话。
活着的时候不会,死了之后不会,在做梦的时候更不会。
女孩似乎偏执于小狗不会说话,拿着那根棒棒糖在小狗的嘴里来回搅合。
而那只小狗,并没有反抗。
“我这还有棒棒糖。”褚兆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尤其清澈似的,在这个空旷的世界中让人耳目一新。
“你要吗?”他对那小女孩说。
“要!”小女孩听了,开心极了,立马转过头来伸手去抓。
褚兆趁着这个间隙,又把那只骨头小球丢了出去。
小狗就像看到了肉包子,再次追了出去。
褚兆则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小女孩。
裴汇朗定睛一看,哪是什么棒棒糖?
那是一根正在燃烧的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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