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兆打开时却没露出半分嫌弃。


    他简直可算得上是面无表情。


    褚兆从一堆衣服里面挑出一件,然后从衣袖上捻起一截非常小的树枝。


    他转向裴汇朗:“哥,你看,你确实把人家的东西带到自己家里了。”


    裴汇朗认出那是火化外婆那天穿的衣服。


    他还记起,那天从殡仪馆去搭车的路上,他不小心刮到了树枝。


    可是这算什么“别人家的东西”……不就是一截破树枝吗?


    裴汇朗口腔里那股血腥味好像消散了一些,于是他边大踏步地向褚兆走去,边激|情开麦了:“什么别人家的东西?我怎么没看出来?”


    褚兆见他动了,极为紧张地喊道:“别动!”


    可是已经晚了。


    那树枝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在褚兆手中疯狂生长起来,在数秒之内抽了枝丫,立即就要长成一颗参天大树!


    瞬间,裴汇朗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他眼前只有褐色的树枝,耳边除了树木快速生长的“唰唰”声之外,只有树枝碰倒家具的声音……


    “我艹……”裴汇朗并不是表示震惊,他只是单纯地想骂人。


    这他妈是他家啊!


    他在愤怒中竟还生出一丝庆幸,还好外婆的骨灰已经下葬,不然被这一通折腾,肯定得被扬了。


    在这乱七八糟没有任何秩序的声音当中,裴汇朗似乎听到褚兆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本想答应一声,可是嗓子刚发出一点声音,他的手脚就被柳枝缠住,嘴也被封住了。


    他被领养之后还没这么无语过,就连许谨也没让他这么无语过。


    不过褚兆还是找到了他。


    他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拉着一把柳枝,用罗盘斩断那些柳枝,艰难地走到褚兆面前。


    褚兆站在裴汇朗面前,柳枝似乎有灵性一般,渐渐围成一个球体,将褚兆和裴汇朗都囚在里头。


    褚兆看了看这牢笼,叹了口气:“我都让你别说话了。”


    “唔……”


    “抱歉,我忘了你的嘴被堵住了。”褚兆伸手帮他把封住口部的柳枝扯断,对他露出一个相当“亲切”的微笑。


    亲切到裴汇朗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你可没说不让我说话,你就说让我站在那儿别动。”裴汇朗说道:“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拿了我什么东西?”


    他情急之下捂住嘴,惊慌地看向褚兆——他又开始重复那句话了!


    “好了裴哥,你不要再说了。”不知为何,褚兆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是清晰的,不会变成那句恶魔的低语。


    裴汇朗似乎从绝望中拽住了一根极细的蜘蛛丝。


    蛛丝的另一头是褚兆,而他想要解救裴汇朗的手在处在绝境的裴汇朗看来,并不坚定。


    褚兆一边说着,一边用罗盘斩断一截向他飞来的树枝:“裴哥,你现在想想自己身体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裴汇朗双手被绑,他就是想指也做不到,于是他再次发出“唔——唔”的叫声。


    太他妈的羞耻了,裴汇朗觉得自己像一种动物,只能做出最原始的反应,什么也做不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褚兆又说:“你的手脚还被绑着呢。”


    他说着,用罗盘的一角在空中画了什么,笔迹在虚无的空中留下血红色的痕迹。


    随后那些枝条就像是看不见他似的,不再靠近他的身了。


    一声咔吧声之后,裴汇朗的右手解放了,他着急地指向自己的胃部。


    胃不舒服,这情况已经好几天了,他一直想吐。


    之前裴汇朗还一心以为是熬夜导致的,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所以他几乎想也不想,就指着自己的胃部。


    褚兆的脸上露出微笑来。


    他的刘海还是过长,整个人笑起来的样子格外让人脊背发寒,裴汇朗眯起眼睛,总感觉能看到他嘴里的尖牙。


    “是吗?”褚兆说:“原来在这里。”


    话音刚落,褚兆的手就指指伸向裴汇朗,直直抓进他的体)*内!


    【作者有话说】


    马上你们就知道为什么褚兆对裴裴掏心掏肺了。(笑嘻嘻


    第9章 无颜5


    吗的。


    裴汇朗登时就把眼睛瞪大了。


    在他面前不断乱舞的那些树枝根本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褚兆的手已经消失在他的躯体之中。


    他的胸膛之外,就是褚兆的手腕。


    两个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异常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物理连接。


    裴汇朗有短暂的脱力,随后剧烈挣扎起来。


    “哥,你别动……你这样子我不方便……”褚兆面露难色,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住了裴汇朗的肩膀,让他更加动弹不得。


    裴汇朗身体里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就像褚兆的手正在他胸腔里面乱抓,包着一层薄膜似的在他的各种脏器之间滑过,可又不会真的伤到他的器官。


    但是伤不伤得到,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们法医要是每次都用感觉办案,那裴汇朗会私下里用愤世嫉俗的感情击毙所有人。


    包括褚兆。


    他现在被整成这个状态,完全不介意在花山区郊外弃尸案中给褚兆安排个罪名。


    所以他挣动得更厉害了。


    褚兆用空闲的那只手按住裴汇朗的肩膀:“裴哥,你真的别乱动了,乖一点。你这样我摸不到了。”


    裴汇朗是想开口骂他的,可他又担心一张嘴就又是那句……


    所以他只能自行闭麦,嗓子里挤出“嗯——嗯”的声音。


    “不对啊,裴哥,不是这里。”褚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像是找什么东西没有找到的那种疑惑。


    裴汇朗则是感觉那只在他五脏六腑之间游走的手从他胃部移开了,游走到他胸口,他的心脏被捏了一下。


    那感觉倒不是疼,就是莫名地心纠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倒是有点酸爽得上瘾。


    “真的在这儿吗?裴哥,我怎么没有摸到,怎么感觉不是这里呢?”褚兆又问,语气中似乎有责备。


    奈何裴汇朗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口中的声音越来越奇怪,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shen吟。


    可他发誓,他不是故意发出这种声音的。


    褚兆的声音在裴汇朗耳朵来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意识有点不清楚了。


    褚兆的手在裴汇朗的体内转了个弯儿,又直直掏向他的肺子!


    有那么一瞬间,裴汇朗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躯干中所有的东西都在随着褚兆的动作在身体里搅动,仿佛自己是一瓶不均匀的钢笔水。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侵入了他的身体里面,滑溜溜黏糊糊的,十分恶心,但又莫名让人感觉很……“安全”。


    褚兆的手倏地停下了,似乎摸到了什么。


    他“啊”了一声,嘴角向上一挑,咧出一个非常阴险的笑容。


    他说:“找到了。”


    然后,裴汇朗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胸腔里收紧,又从他身体里面抽了出去。


    那东西从裴汇朗身体里面抽离的瞬间,充斥着他家的那些古怪枝条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缩回原先那截小树枝。


    不出几秒钟的时间,房间里除了一片狼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刚才那副匪夷所思的光景真的出现过。


    裴汇朗身体里那种想吐的感觉消失了,使得他产生一种空虚。


    只见褚兆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小印章,在手心里那东西的脑门上盖了一下。


    它瞬间散发着金光,变成了一个意思bu挂的小人。


    这东西似乎有实体似的,在褚兆手心里翻了几圈,坐了个大屁蹲。


    褚兆把那截柳枝还给他,他瞬间就像是找到了家一样,扑过去抱住,死活不肯撒手,开始快快乐乐地玩儿起来了。


    “这是什么。”裴汇朗手脚被柳枝束缚了半天,已经红了。


    他不是那种容易压迫过敏的体质,可刚才柳条捆绑的力度太大,还是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不轻的勒痕。


    “这是……嗯……无脸鬼。”褚兆现在才意识到不太好和裴汇朗解释这一切。


    裴汇朗仍盯着他,褚兆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就是老人们常说的‘没脸的’。”


    “其实这是一种地缚灵。一般是因为意外去世的,被困在死去的地方,不能离开,所以总是吓唬路人。它胆子很小,容易应激。”


    他说着,用食指戳了戳那小东西的脸。


    裴汇朗本着好奇心凑近了看,发现这玩意脸上确实没有五官……


    但还挺可爱的,不是那种讨人厌的东西。


    奈何裴汇朗刚被折腾得够呛,实在对它喜欢不起来。


    无脸鬼很喜欢褚兆,抱着他的指头蹭来蹭去,但他似乎又担心那截柳枝,还是放开了褚兆的手,拥抱它自己的东西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