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第三,有没有在考试里作弊。”


    “没有。”


    老教授把搪瓷缸子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回去上课。”


    “教授!”孙辅导员往前追了一步。


    “这两个人性格如何我比刚来的小孙你更加了解。”老教授没回头,声音慢悠悠的传回来:“他们要是能干出那种事,我这三十年书白教了。”


    几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教学楼的学生多了起来。


    第一节课快开始了,抱着课本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室走。所有人路过向安宁陆怀斟两个人身边的时候,几乎都下意识把声音压低。


    走廊里的目光是黏腻拉丝。


    有人用手肘推旁边的人,有人假装不经意回头,有人全程面朝前方但余光黏在他们身上。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两边往中间挤,音量从正常说话压到气声,每个字的声量都刚好能飘进他们的耳朵。


    向安宁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经过走廊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张前不久才贴上去的红底黑字喜报还在:《喜报!我校向安宁、陆怀斟同学荣获全国大学生计算机省赛一等奖》


    只不过,那张纸现在被人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黑色的马克笔,从上斜劈下来,笔痕力道之大,甚至画到了下面那张值周表上。


    陆怀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谁啊,就这么恨我们这两个小天才。”


    向安宁嘴角动了一下,“走吧。”


    他把目光从公告栏上收回来,“今天我们回去一趟,让余城搬家。”


    不仅仅是搬家,还得给余城打打预防针了。


    接下来,他同性恋的身份估计马上就要传遍大街小巷。


    就像上辈子那样。


    第84章


    去城中村的路上。


    “你说......”向安宁难得向陆怀斟讨教,“怎么才能让我爸接受那件事?”


    陆怀斟正在联系附近的三轮车,待会搬家用,闻言停下打电话的动作,认真想了想。


    “这件事只有你的兄弟才能办到。”


    向安宁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他,“什么兄弟?”


    陆怀斟一本正经:“如果余叔不经意打开你的抽屉,看见一根粗——”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他就算想问你,也会不好意思开口。你想,哪个当爹的会跟儿子讨论这个?问你为什么抽屉里有备用老二?”


    向安宁:“......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


    “你又不想让他太难过,又不想把战线拉长。”陆怀斟双手一摊,“不如直接跟余叔说,你早已不清白,这样他就顾不上你性取向的事情。”光顾着骂野男人去了。


    “算了。”


    比起野男人,余城可能对假玩具的接受程度会更高一点。”


    搬家这件事,向安宁办得雷厉风行。


    到城中村后二话没说,直接把余城的东西装上三轮车,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小区另一栋楼的二楼。


    户型和他在住的那套差不多,在余城问租金多少钱前,向安宁先说了这是朋友介绍,租金很便宜。


    余城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着窗明几净的客厅和崭新的厨房台面。


    他还在忧心报纸上那些话,但被向安宁强行带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却立刻变成了心酸,作为父亲,他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外人多。这个继子好像是突然就长大了,突然就独立了,突然就能撑起家里的一切。


    眨眼睛,孩子就不需要人保护了。


    余城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每次想到这里,他心里总是压抑的,喘不上气来。


    “那个,你们不住这吗?”余城犹豫了一下,“你和小陆住哪?”


    “我们在备考,分开住方便。”向安宁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语气很自然,“住一起互相干扰,大家都休息不好。”


    余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向安宁已经开始往屋里搬东西了,动作利索,没有要解释更多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转身下楼去拿剩下的行李。


    陆怀斟抱着一个纸皮箱从楼梯间拐上来,正好和余城擦肩而过,他规规矩矩点了下头打招呼:“余叔。”


    他把箱子抱进屋里放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回头确定余城下楼了,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色塑料袋,鬼鬼祟祟的递给向安宁:“拿去。”


    向安宁软嘟嘟的东西被戳了下背,不明所以的回头:“什么?”


    “啧。”陆怀斟又往前怼了两下,那根硅胶制品都怼歪了半截,“再不放进屋里,下次可没这种好机会了。”


    向安宁瞬间反应过来,停下整理的动作,抬头看他:“你还真去拿了?”


    “快刀斩乱麻吧。”陆怀斟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语气理直气壮,“等我们去了首都,你再引导余叔来看望这玩意,到时候他想骂你,还得先买火车票,转大巴,再换公交车,等看到你的时候气都消了。”


    “我再想想。”向安宁默默接过,把东西放在一边继续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陆怀斟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热得浑身冒汗,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旁边。


    就在他仔细欣赏向安宁的时候,意外发现向安宁身上的变化。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陆怀斟诧异的说。


    向安宁头也没抬:“哪里不一样。”


    “脸上好像长了点肉。”陆怀斟手欠的捏了一下,手感比前阵子确实好多了。


    兴许是最近三餐都被人盯着吃,休息又足,向安宁脸颊上终于有了点少年人该有的小弧度。


    陆怀斟说:“怪可爱的。”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做出反应,陆怀斟已经凑上来了,张嘴就要往他脸上咬。


    “你属狗的吗?!”


    “就咬一口。”


    “滚。”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倒在了床上,向安宁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一边推他的脸一边伸手摸附近有没有帮忙脱身的东西,他摸到一个长条形的软物,想也没想,他抓起那玩意就往陆怀斟身上抽。


    “发什么神经病!”向安宁习惯性骂了两句。


    第一下抽过去的时候,陆怀斟下意识躲开了。


    第二下向安宁下了重手,黑色塑料袋在挥舞的过程中被扯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硅胶材质的肉粉色。


    陆怀斟才发现对方拿的是什么,瞪大眼睛:“我和它水火不容,你怎么可以拿这玩意打我!”


    “谁叫你——”


    第三下还没落下去,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安宁,那个酱油你放在?”


    余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整个屋子,像是被人戏剧性的按下暂停键。


    余城:?


    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的继子被好朋友压在床上,这很奇怪,毕竟两个人都已经成年。


    还有,继子他手里高举着一根?


    余城花了好几秒钟才确认那是什么东西。


    继子举着一根做工逼真,尺寸惊人的硅胶男性器官,正在用它抽他的好朋友。


    屋内安静得似乎空气都不流通,三人均是呆在现场,呼吸困难。


    余城的目光从那根硅胶制品上移开,不受控制的又移回来,再移开,最后艰难的落在了陆怀斟的脸上。


    “小陆。”他声音出奇的平静,“这个东西......是你的吧?”


    在场另外两个人都听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拜托,一定要是你的。


    向安宁叹了口气,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长远打算,循序渐进,让余城慢慢接受的温水煮青蛙策略,而所有这些计划在他举着假吉八被继父抓了个正着的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他把那根东西放在床上,推开陆怀斟,“爸。这是我的。”


    余城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魂的蜡像。他的表情一寸一寸碎裂,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世界崩塌,缓慢而无声的崩溃。


    向安宁很清楚,余城其实一直在装傻。这位被人骂迂腐的中年男性,总是不自觉的绕开了所有通往真相的路。


    他会向安宁的面问:“陆怀斟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会在撞见两个人挤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眼神暗下去,看似不经意的说:“你俩以后各自找了对象,这房子可就住不下了。”


    他什么都能说,唯独不肯问向安宁一句:你是不是。


    向安宁太了解他了,逃避是本能,直面真相会让陷入自责的深渊。


    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在那间鸽子笼里吵得天翻地覆。余城把亡妻的遗像从墙上取下来,抱着相框坐在床边,呆呆的重复:“安宁,你妈走的时候让我一定把你拉扯大。你要是走上那条路,我下去怎么跟她交代?”


    向安宁清楚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年轻气盛不知人间疾苦:“交代?你真该好好和我妈交代,她要是活着,我的生活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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