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怀斟接过来,揣进兜里。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先去给钱。”陆怀斟打断屋内的怪异的氛围,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一支药膏,放在桌上,推过去:“刚买的,可以消肿。”


    向安宁盯着那支药膏,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昨晚某些画面。


    他刚调理好的心态又被这句话碾碎。


    为什么要消肿?


    因为肿了。


    为什么肿了?因为......


    “给兄弟拿点药很正常。”陆怀斟飞快的打断他的思绪,声音紧张,“你不要想太多,身体要紧。”


    “快滚吧,看见你就烦。”向安宁把药膏收起来了。


    谭朔在图书馆门口接过陆怀斟那叠零零碎碎的钞票,低头随意看了一下。


    一百块宾馆押金,退回来的却是一把零钱。


    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钢镚?


    他没说什么,把钱揣进兜里。


    抬眼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陆怀斟的脖子。一道红痕从喉结旁边延伸下去,消失在衣领里面。


    非常新鲜,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向安宁他怎么样了?”谭朔问,“好点没有?昨天去医院了吗?是哮喘还是什么其他病?”


    好端端突然晕在路边,还喘成那样?


    他真后悔昨天晚上没给他叫救护车。


    “谢谢你关心。”原本面无表情的陆怀斟突然笑了一下,“他已经好了。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情况,直接联系我就行。”


    谭朔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没接话。


    “下次直接联系我。”陆怀斟嘴角挂着笑,语气很轻,“那种时候,他只需要我。”


    谭朔不动声色:“下次还是直接去医院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到一处拐角,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了114。


    “你好,这里是114服务台。”


    “你好,帮我查一下K市K大南门附近那家三星宾馆的电话。”


    “请稍等......座机号码是XXXXXXX,需要为您转接吗?”


    “转。”


    嘟——嘟——嘟——


    “喂,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我想问一下昨天我在你们宾馆退房的时候,押金金额好像不对。是不是有其他费用?”


    “先生请报一下你的身份证,我这边帮你查一下。”


    电话那头翻账本的声音沙沙的响了几十秒。


    “先生,您昨天订的那间房,床单清理费二十五,两盒避孕套五十块。一共扣了七十五押金。”


    谭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零钱。


    避孕套?


    第41章


    402宿舍的舍友们最近达成了一个共识:陆怀斟当孙子的功力又精进了。


    刚睡醒赵聘就看见陆怀斟跑步回来,自然的把早餐放在向安宁桌子上。


    赵聘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了眼时间。


    我去!早上7点!


    “你到底欠他多少钱?”赵聘爬下床,拿上脸盆洗漱,路过陆怀斟的时候忍不住说:“这也太辛苦了。”


    “啊?”陆怀斟换下运动服,慢吞吞的说:“哦,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这是在?”


    “顺手的事。”


    赵聘给了个‘这人没救了‘的眼神,摇头:“太有孝心了。”


    K大社团招新和跳蚤市场是一起举办的,食堂门口那条路从东到西全是摊位。


    花花绿绿的海报旁边摆着旧书、二手磁带、不用的台灯,还有人在卖自己编的中国结。音响放着不知道哪个社团借来的流行歌,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比外边的庙会人流还大。


    向安宁和陆怀斟并排逛着。


    在一个卖转经筒的摊位前,两个人都停下来。摊主是个戴礼帽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珠子,手上盘着核桃。


    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转经筒,铜的、木头的、银色的。


    筒身上刻满经文,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不像工厂里的东西,像从很远的地方拉过来的。


    “手工转经筒,纯铜的五十,木头的三十五。”摊主头都没抬,“转一转,保平安。”


    向安宁拿起那个纯铜的掂了掂,挺沉。陆怀斟凑过来,新奇地拨了一下,转经筒呼呼地转了几圈。


    “老板,这从哪收的?”向安宁问。


    摊主抬起头,是个晒得黝黑的汉子,说话慢悠悠的:“西南那边,好几个牧民家里收的旧货。人家世代用这个,说是转一圈等于念一遍经,积功德。”


    他指了指筒身上的经文,“这是六字真言,转得越多,福报越大。”


    向安宁没说话。他以前身边不少人信这个,谈生意的、开矿的、炒股的,办公室里摆一个,车上挂一个,嘴里念着心诚则灵。


    他觉得这些东西就是人的精神寄托,图个心安。


    陆怀斟盯着转经筒看了一会儿:“转一圈要多久?”


    “慢转的话,三五秒。”摊主说,“快一点也行,功德不打折,心诚则灵。”


    “那有没有转得特别快的?”陆怀斟问,“比如电动的一秒十万功德那种?”


    摊主脸一黑,把转经筒夺回来往桌上一放:“你捣乱是吧?走走走,不卖你。”


    陆怀斟还想说什么,被向安宁拽走了。


    旁边还有一个摊位,挂着科技宅DIY的纸牌,桌上摆着手摇发电的手电筒、收音机、小夜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正在给路人演示。


    摇把手,灯泡就亮了。


    停手,灯泡灭了。


    “挺有意思。”陆怀斟多看了两眼,“这个比刚才的实用!”


    向安宁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沈茶站在不远处的学生会摊位前,正帮忙发报名表,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陆怀斟肩膀:“我去前面登山社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行。”陆怀斟目不转睛看着摊位上的小玩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安宁朝登山社的摊位走过去,果不其然一经过沈茶身边,对方主动迎上来。


    “向同学!好巧,怎么样有喜欢社团吗?”沈茶拨开人群惊喜的走过来,目光却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探究对方心情如何。


    “是你呀,我就随便看看。”向安宁停下来,拿起登山社的报名表,慢慢填。


    “登山?你喜欢爬山?”沈茶问。


    “应该吧。高三写同学录,我发现自己在爱好那一栏写了爬山。”向安宁淡淡的笑了一下,“但其实我一次都没爬过,嫌热。”


    见他面色如常,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落了地。前几天他看向安宁突然要走,一着急就没顾上合不合理,直接就把道具用了。


    向安宁在旅馆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心跳好几次都快把胸膛炸飞。实在是太激进,向安宁万一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办。


    向安宁这种人,一旦想整人,那可是往死里整。不过好在,现在看来对方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去烟花社团?”向安宁交完表格,忽然扭头问,“不喜欢?”


    “怎么提到烟花社?”沈茶愣了一下:“我已经提前进了学生会,其他社团怕是没精力。”


    “哦。”向安宁点点头,把填好的报名表递给登山社的学长,转过身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去烟花社团。”


    沈茶不解:“为什么这么想?”


    “你和谭朔不是好朋友吗?”向安宁的语气很随意,“他肯定去烟花社团呀。他爷爷以前做烟花起家的,你不知道?”


    沈茶心里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小说剧情里反复写过,谭朔对烟花毫无抵抗力,每次路过烟花摊子就走不动路,盯着看半天。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学生会迎新晚会每年都会放烟花,谭朔一定会去看。


    “不过学生会更好,恭喜你。”向安宁继续说,“我记得K大学生会迎新晚上会放烟花。谭朔应该也会去看吧?就是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看见最新的巷60。我看报纸上说那个产品非常震撼,连发六十九发,整个天空都是花。”


    沈茶心里一动,面上打哈哈:“这谁能知道呢,我刚进学生会,就是个打杂的。”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烟花秀你和陆同学一起来玩呀,我们学生会里的人都特别好。”


    向安宁笑着说:“我会的。”


    沈茶松了口气,转身去招呼别的新生。向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淡下来,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怪渗人。


    陆怀斟拿着两瓶水和一个小纸袋走过来。向安宁立刻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他接过水,瞄了一眼纸袋:“你买了什么?”


    “手摇灯泡。”陆怀斟从纸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一个小发电机连着LED灯泡,摇把手十几下灯泡就亮,“十块钱,宿舍停电的话能用。”


    孩子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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