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向安宁脸上贪婪的扫过,一路滑到那碗热汤上。


    接过来,沉默的往嘴里灌。


    汤很烫,他没尝出味道。


    喝到最后,碗底还剩一点汤渣,他端起来仰头倒进嘴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他不明白。


    “房费谁给的?”陆怀斟放下碗,忽然开口。


    向安宁愣了一下:“好像是谭朔开的房,我晚点拿钱给他。”


    “嗯。”陆怀斟点点头,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夹了一个虾饺塞到嘴里,“那我待会给你五十,你一起拿给他。”


    “五十?”向安宁皱眉,“你跟谭朔认识?”


    “不认识。”


    “那你给他五十干嘛?”


    陆怀斟嚼着食物,又夹了个叉烧包,没抬头:“包装盒上写着二十五,我拆了两盒。待会结房费应该会多扣五十块。”


    向安宁手中的筷子顿住了,心中有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冒了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的问:“你拆了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陆怀斟抬起头,咬了口叉烧包:“两盒杜蕾斯。多量润滑涌动活力,三只装。”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他努努嘴示意向安宁朝那边看。


    垃圾桶里用过的套还没清理。


    “对不起。”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刚开始不会用,浪费了一个。下次我会省回来的。”


    第40章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回学校。


    下出租车的时候,陆怀斟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他。向安宁冷着脸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车门站起来。


    走到宿舍楼的楼梯前,他本就烦得不行的心情现在更是一肚子气。陆怀斟那货之前说他身体不好爬不了楼梯,现在好了,真爬不上去。


    陆怀斟给完车费追上来,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心虚地小跑过去:“我抱你上去。”


    最后半扶半抱,两个人蹭了快十分钟才到四楼。宿舍门一关上,外面嘈杂的环境音被隔绝在外,小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陆怀斟一进门就抬手在自己床铺上摸,把上铺的枕头拿下来,规规矩矩的放在向安宁的椅子上,“坐的话用这个垫着....”


    看着蓬松的枕头摆在椅子上,傻子都知道陆怀斟什么意思。


    本来跟身边好友上床这事就够丢人了,对方还一点眼见力都没有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件事


    “陆怀斟,我们谈谈。”向安宁多年的修养在这一刻全没了,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半天才开口:“其实昨天晚上的事——”


    “你们回来了?”宿舍的突然被拉开,隔壁403的潘利浩笑嘻嘻的走进来,“运动会报名表,班长让我在宿舍传递,就差你俩...”


    见气氛不对,他收起表情,“呃,怎么了?你们是在谈事情吗?”


    “你给我就行了。”陆怀斟瓮声瓮气接过表格,小心打量向安宁的表情,“运动会几号?”


    “还有两天,随便报就行了,他们说大学的运动会就是闹着玩的,也没人看。”


    “哦,我待会填好拿给你。”陆怀斟把表格放在自己桌子上。


    潘利浩虽觉得宿舍氛围怪怪的也没多想,“班上男生一人得报两个,你俩看下剩下的四个项目怎么分。表格尽快给我,待会上课我就得交上去了。”


    剩下四个项目,一千米,八百米,4x200接力,跳高。


    “他急着要表格,我先填好拿给他。”陆怀斟秉持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在四个空格里格外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填上自己的名字,等他从隔壁宿舍回来,只见刚才拿给向安宁垫屁股的枕头飞到了自己座位上。


    他着急的走过去,想把人抱起来又怕向安宁不让他碰,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绕着坐在位置上的向安宁打转:“你生我的气也别和自己过不去啊。”


    “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尽管刚才被人打岔向安宁情绪平静了不少,不过他依旧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就行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陆怀斟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有很多相处模式,不是发生了什么就得成为什么关系。”


    “发生了什么?”陆怀斟听明白了,声音瞬间沉下来,“你是说我们上了一个晚上床,但我们都得假装这事没发生?”


    从陆怀斟嘴里听到这种控诉渣男的话,向安宁头都大了,一时口不择言:“那你想怎么样?上床而已,成年人一时头脑发热很正常,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你不要把这件事凌驾在我们的关系上。”


    “小插曲?”


    “对。”


    “我那可不是小插曲,是大插曲。你要我数出来你昨天晚上——”


    “陆怀斟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我听得懂!像你说的成年人之间上床很正常,那我们两个成年人以后天天上!”陆怀斟翻腾了半天的情绪终于一口气涌了上来。


    他一度期许过把那层纸捅破后,对方会迫于压力不得已考虑下其他关系。可没想到竟然是最坏的结局,对方真的要装傻,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当桌面上的灰尘一样轻描淡写的拂去。


    “这不是上不上床的问题,而是我们两个不应该这样。”


    “我们怎么样?”


    “你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行,那我告诉你,我俩撞号了!你昨天晚上倒是操了个爽,但我觉得不自在很奇怪,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胡说,你明明就很爽!不爽的是我,那个套都把我勒充血了!”


    “到底谁在胡说,你不爽会操那么久?”


    “50块钱才六个,我不得操回成本吗!”


    “......”就说不应该和穷鬼上床,鬼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什么,“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反正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说完向安宁就想走,把宿舍让给陆怀斟冷静下。陆怀斟见他头也不回的要离开,火急火燎拉着他,“我不明白,昨天晚上你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你也不是这样的!”向安宁用力挣开对方,“松开!”


    拉扯间,他的手肘撞到陆怀斟的额头。陆怀斟闷哼一声,血痂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眉骨往下淌。


    向安宁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还在吵架,急忙抓起桌上的纸巾按上去:“靠,你这里伤口怎么那么深?昨天打比赛受的伤?”


    陆怀斟抹掉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的血,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问你话呢。”向安宁又抽了一张纸,把渗出来的血擦掉。


    “去找你的路上,从楼梯上摔的。”陆怀斟的声音压低,莫名的可怜巴巴,“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头一疼我的心里就特别难受。”


    陆怀斟其实藏了半句话没讲。


    不止是难受,还特别恐慌,尤其是看见向安宁不讲话的样子,他心就控制不住的失速,血液倒流,宁愿向安宁指着鼻子骂他也不要这种沉默。


    “头摔破了怎么不去医院。”向安宁语气一下子冷下来,“嫌自己命太长?”


    陆怀斟大气都不敢出,想了想才迟疑的说:“陈萃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太舒服,我就过去了。”


    “我不舒服你不会叫120吗?”向安宁冷哼,手忍不住使劲狠狠擦了下伤口,“我不舒服你是能治还是怎么着?”


    陆怀斟低下头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向安宁听清了:“最后不是治好了吗。”


    棒棍伺候,硬生生凿晕了非说治好了。


    两个人再次沉默。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讲话。”陆怀斟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你说的对,成年人发生关系很正常,我之前在网络上查过很多人都这样。”


    向安宁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占据心头,“你怎么会去查这种东西。”


    “我们还和之前一样相处好吗。”陆怀斟自顾自的说,“你要我当事情没发生我做不到,但你真的很不想提起,我就不提了。”


    “我不是说不让你提,而是......”而是什么?


    “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提了。”陆怀斟自言自语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向安宁看着他。陆怀斟的额头上贴着纸巾,血还没止住,眼眶红红的,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在等原谅。


    眼前这人从昨天到今天都怪怪的。


    可不就是怪怪的吗,正常人怎么可能带着把避孕套操回本的心态和好友做一个晚上。


    正常人也不会发生关系后,激烈的争执要不要假装事情没发生。


    向安宁后悔刚才讲的太着急,整得局面好复杂。


    不知道、装不知道、摊牌后装不知道,这是三码事。


    但当下他别无选择:“行。”


    “我今天下午请假。”向安宁把纸巾砸他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看都没看直接递给陆怀斟,“宾馆的押金和房费,你拿给谭朔。剩下的钱你拿去看医生,我要睡一会别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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