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及时站出来:“时间到!”


    台下安静。


    连评委都停下了笔。


    众人从精彩的比赛中回过神,掌声如雷鸣,一波一波涌上台,像潮水拍岸。


    意义非凡的一次辩论赛,连几个老油条领导都震惊。得知单一论这边三个人就认识了几天,打配合的流畅程度堪比专业辩手,众人更是讶异,纷纷拉着他们想继续探讨这方面的事情。


    辩论是没有对错的。


    但把人说得心服口服是非常可能的。


    冠军毫不意外的落到了向安宁他们小队头上。


    第二天上午,向安宁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姓刘,四十多岁,大腹便便,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几乎爆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尊被供起来的佛,眯着眼正在翻一摞文件,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


    “什么事?”看见办公室来人,刘辅导员头都没抬。


    “老师,我要换宿舍。”


    刘辅导员抬起头,瞥他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顿了下,嘶了一声,重新打量向安宁。


    “你是昨天辩论赛那个......最佳辩手?”


    “是,老师我叫向安宁。”


    刘辅导员的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哎呀,是你呀,你昨天可真为我们学院争光。昨天来的那几个领导,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可塑之才。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换宿舍。”


    听到这三个字,刘辅导员的笑僵在脸上,他身体往前一倾,遗憾的说:“这个换不了,大一新生不能换宿舍,这是学校规定。你还有其他事吗?”


    向安宁拉开椅子,平静的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桌子上。


    “老师,昨天那个评委是市里的教育局领导吧?”他说,“今天学校有个讲座,好像是他当讲师?”


    刘辅导员翻文件的手指停住。


    “他邀请我上台聊聊。”向安宁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聊聊关于我最近在校遭受网络暴力的事情。”


    办公室无人开口,空调声变得很响,嗡嗡的。


    刘辅导员盯着向安宁,眯起眼:“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没什么意思。”向安宁说,“我就是觉得,在台上聊这些事情,不如私下解决,省得麻烦。”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屏幕朝向刘辅导员。第一页是校园表白墙的帖子截图,用户名被圈了出来,第二页是IP查询记录,第三页是用户信息和学号……


    “老师,我真不想惹麻烦。”向安宁的声音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和老师讲话的那种畏惧感,反而语气中带着轻松,像在跟朋友聊天。


    “您看,我们班林城他想换宿舍这件事,您这边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第35章


    辩论赛引起的舆论还在发酵。


    贴吧里风向一夜之间转了——从向安宁自导自演变成了让表白墙皮下出来证明。


    迫于压力,表白墙账号不得不发了一条说明:经后台核查,向同学的学号未在平台注册,投稿人信息遵循匿名原则不便透露。感谢大家的监督,我们将加强内容审核。


    越是这样,同学们越好奇到底是谁干的。


    竟然那么阴险。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男生宿舍四楼的响起好大的动静,众人纷纷探头查看,发现是402宿舍在搬东西?


    有认识人好奇的问:“林城,大晚上的去哪啊?”


    林城阴着脸没理,径直拖着行李头也不回的下楼走了。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觑。


    “大晚上他干嘛去?”


    “不知道啊。”


    这时,402的门再次开。


    陆怀斟端着一个水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慢悠悠的摇了摇头。


    “走这么急,”他说,“连口茶都不喝。”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他去哪啊?”


    陆怀斟又喝了一口水,表情十分真诚:“世界之大,总有他的去处。”他把杯盖拧上,“不说了,我要睡觉,晚安。”


    他从里面关上了402的门。


    门关上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人不是住403的吗?我记错了?”


    林城搬走之后,大家默契的不提那个名字,连胖子赵聘偶尔嘴快说到一半,都会自己咽回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啃他的小零食。


    陆怀斟搬进402之后的日子,比向安宁想象的要舒适的多。对方几乎包揽了向安宁所有内务,连向安宁的水杯里也永远都有温水。


    赵聘第一次看见陆怀斟给向安宁洗干净的的运动鞋穿鞋带,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


    “你觉不觉得......”赵聘私下没少和跟宋晓峰吐槽,“陆怀斟特别像向安宁的爸爸?”


    “我觉得——”宋晓峰难得有同感:“更像爷爷。”


    赵聘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对于这件事,向安宁开始也颇为头疼,特意劝过。那天下午没课,陆怀斟顺手提这向安宁放脏衣服的桶,准备下楼去洗。


    向安宁拦着他:“你做你自己的内务就行了,我待会自己拿下去洗。”


    听到这话,陆怀斟摆出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你这身子骨还想爬上爬下呢?四楼!下去上来一趟就是八层楼!要是有东西忘记拿,那就得爬十六层楼!”


    “我是骨质疏松了还是老年痴呆了?”向安宁听着不得劲,颇为不解的歪了歪头:“不就是爬楼梯吗?”


    自己在发小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我顺手的事。”陆怀斟打量了一圈,恨铁不成钢的挤出一句:“坐着玩电脑去!”


    相对于其他人的不了解,向安宁适应的很快,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以前天天过。


    他想了想,觉得也行。


    这人这一身的火气无处发泄,多运动运动也好。爬楼梯晾衣服都是体力活,总比坐着强。


    “行,”向安宁转回去继续看电脑,“你去吧。”


    得到许可的陆怀斟拎着两桶脏衣服,像一头快乐的大象,摇头晃脑的下楼去。


    有一天,赵聘从浴室出来,路过阳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怀斟蹲在水池边上,手里搓着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向安宁内裤,赵聘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指着陆怀斟,声音都变了,“你在洗什么?”


    陆怀斟头都没抬:“衣服。”


    “安宁的?!”


    “嗯。”


    那一瞬间,赵聘脑子转过很多内容,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欠了向安宁钱吧?”


    陆怀斟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表情很坦然:“欠了不少。”


    赵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什么陆爷爷,陆怀斟分明是在给向安宁当孙子!


    赵聘觉得他找到了真相,这段时间的困惑得到了解答,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拍了拍陆怀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理解理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洗个内裤算什么,我听说有人给债主当情人的呢。”


    陆怀斟:“?”


    从那以后,402另外两个舍友对陆怀斟和向安宁的相处方式彻底脱敏了。有时候看见陆怀斟在肉麻帮向安宁挑香菜,他们打着哈欠就走过去说句“哟,忙着呢”,然后该干嘛干嘛。


    当然,住在一起也有烦恼。


    最大的烦恼是,向安宁现在会盯着他写作业。


    他对着屏幕上一坨红彤彤的报错信息发愁,向安宁站在他身后,手指点着屏幕:“说了多少次,printf后面要加分号。”


    “我加了。”


    “你加的是中文分号。”


    陆怀斟仔细一看,果然,那个分号胖乎乎圆滚滚的,和旁边瘦瘦小小的英文字母站在一起,他把分号删了重打。


    回车一敲,屏幕上终于老老实实吐出一行:Hello World


    “可以了!”陆怀斟往后一靠,差点撞上向安宁的下巴。


    向安宁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椅背,面无表情地说:“一个分号折腾了十五分钟,你以后写代码怎么办?”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陆怀斟把作业保存到软盘里,拔出软盘的时候,拇指不小心按到了金属滑片,软盘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嘶了一声,飞快的把软盘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没坏,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里,又塞进书包最里层。


    “你至于吗?”向安宁看着他这套动作,哭笑不得。


    “这可是我写了三个小时的作业。”陆怀斟拉上书包拉链,拍了拍,“比我的命还金贵。”


    向安宁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了句好好干。


    终于写完作业,陆怀斟歪着头去看向安宁的屏幕。向安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代码一行一行地往外冒,几乎没有停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