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城看着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任何人拿任何文件给你,你都别签。”向安宁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勾了下,“尤其是那种要摁手印的,空白的也不行。记住了吗?”


    余城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答应他:“记住了,有什么事我等你回来一起商量。但是这钱,爸爸就不......”


    他话音未落,向安宁直接把钱往他手里一塞,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给我妈买点好吃的,她不是最爱吃潘姐卤猪头肉吗,你去买。”


    “......好!”余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喉头一哽,眼眶发酸。


    他站在原地,无声注视着向安宁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向安宁和陆怀斟坐上去郊外的大巴的时候,余睿泽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少年的声音,隔着电线都能听出一股不耐烦:“说了多少次,别私下联系我。”


    余睿泽赔笑:“茶茶,你几点明天过来帮忙?我怕我搞不定余城那个死脑筋。对了,这里到底什么时候拆?你有准确时间吗?”


    “你当我拆迁办的?”沈茶的声音冷下来,“我明天没空。”


    “你之前可是说随时能帮忙!”余睿泽急了,“我按你说的,拿日记本吓向安宁,结果呢?他把我赶出房间,还找了个保镖住进来!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他们两个人不在家的时间,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要蹲到余城落单,我怕大学都开学了!”


    沈茶没接话茬。


    余睿泽继续诉苦:“你都不知道,陆怀斟每天都瞪我,他要是在家我都不敢去客厅。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妈说向安宁把房子租给陆怀斟,还签了合同。这事不影响吧?”


    “什么?”本想挂电话的沈茶脸色巨变。


    租赁合同?


    余睿泽被对方声音吓了一跳:“就......租给他了呀,我妈亲眼看见的合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隐约能听到沈茶在和人讲话,过了一会,他重新开口。


    “如果有租赁,房子不好过户。”沈茶声音沉下来,“但也不是不能解决,过完户直接付违约金把人赶走。”


    余睿泽呃了下:“我们给违约金?搞不起啊!”


    “能有多少?”真是一群目光短浅的东西。


    沈茶烦躁的啧了一声。


    余睿泽吞了口唾沫:“要......十万。”


    “......?”沈茶以为自己听错了,“十万?”


    “十万。”余睿泽硬着头皮,解释道:“向安宁说他拿租赁合同去公证了,违约金要十万块。我上网查,公证过的话还真不能赶租户走。”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余睿泽以为电话断了。


    “你确定有合同?”沈茶终于再次开口。


    其实余睿泽并不太确定:“我妈说她看见了合同,我没看见......”


    “去找。”沈茶打断他,“现在就去找。他们两个身上没什么钱,尤其陆怀斟,不可能给得起高租金,我怀疑所谓的合同是假的。”


    对啊!


    余睿泽恍然大悟,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这两个人太狡猾了!


    他直接走到向安宁房门口,正准备用蛮力推,不料门轻轻一碰就开了。


    他们忘记锁门了!


    余睿泽窃喜,回头确认余城没回来,他急忙推开门,飞快在房间里翻了一遍,很快就在桌子上的某本书里找到了夹在里面合同,他拿起来就往外跑。


    回到阳台,手还在抖。


    “真的有合同,”他喘着气,和沈茶说:“有模有样的,他们还摁了手指印。”


    “念。”沈茶不信邪。


    余睿泽清了清嗓子:“甲方陆怀斟将拥有产权的K市城中村东三路北巷子315号房西屋,出租给乙方向安宁作居住使用......”


    “等等。”沈茶打断他,“甲方是谁?”


    “陆怀斟啊。”


    “陆怀斟他是甲方?”


    余睿泽愣了愣:“对啊,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余睿泽没听懂那笑声的意思。


    “放心吧。”沈茶说,声音里带着点玩味,“这合同是假的。”


    “假的?”


    “房子是向安宁的,陆怀斟作为租户,应该是乙方。他们到底是高中生,连名字位置都能签反,这个合同肯定是无效的。”沈茶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行了,明天我过去见余城一面,保证他陪你们去过户。”


    “好!”余睿泽眼睛亮起来:“有你这句话就行!”


    挂了电话,沈茶抿了一口茶,手指敲着桌面。


    他琢磨着刚才那通电话,越想越不对劲。


    余睿泽说向安宁不仅没有因为日记本离家出走,甚至还把陆怀斟接来一起住下。


    可系统明确回复过,这个时间点向安宁应该已经离家出走,跟家里闹翻才对。


    沈茶眯起眼。


    难道是蝴蝶效应?因为他提前联系了余睿泽,所以那边受了影响?


    应该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向安宁还没离家出走。


    不过,也快了。


    等这两天陈萃大闹一通,向安宁没脸在K市继续呆着,陆怀斟肯定也会跟着离开K市。


    只要两人离开K市,他们就不会在大学和谭朔产生交集。


    他放松下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两人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第9章


    与此同时,K中高三(7)班的同学们正各自乘坐交通工具前往市外的郊区,他们的毕业聚会就定在当地一家农家乐民宿。


    两天一夜的班级聚会,活动经费由剩下的班费出。


    向安宁靠在车窗边向外望去,思绪随着车身的颠簸渐渐放松。


    这两天他静下心来想了很多。


    为什么他会重生?是因为上辈子留有遗憾吗?


    遗憾固然有的,他做过不少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但他这些年从未想过回头。


    这次阴差阳错,他重生回到十八岁这个本就充满无限可能的年纪,而带着未来记忆的他,能做的事情远超同龄人。


    可他干什么都没劲,除了想尽快拿回家里的房子外,竟再无其他明确的目标。


    或许是未来的经历拉高了他的阈值,他甚至生出一种得过且过的念头。


    想班主任老杨了。


    上辈子老杨的事他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肺癌晚期,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扩散。


    半年,人就没了。


    他接到电话后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抽完才想起来老杨就是抽烟抽死的。


    老杨对他挺好的。高一时发现他作文写得不错,专门指导他怎么给杂志社投稿,拿课间时间给他开小灶,说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能走这条路。


    只可惜向安宁志不在此。


    文学是很有魅力的学科,他很喜欢,但创作需要自我剖析的能力,这恰恰是他欠缺的。


    他从不内耗。


    不过向安宁一直很感激这个老教师。他去了外省上大学,总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就回来看看老杨。


    然后就没有以后了。


    “想什么呢?”陆怀斟打断他的发呆。


    听到声音的向安宁收回视线,歪头思考了会儿:“在想老杨。”


    “老杨?”公交车驶入一段石子路,陆怀斟手疾眼快地抬手撑在车壁上,将人半圈在身前,“想他干嘛?”


    向安宁没回答。


    “别发呆,到了。”陆怀斟不计较发小间歇式沉默的毛病,推了推他。


    聚餐地点到了。


    “诶!向安宁和陆怀斟?稀客啊,你俩也来参加聚会。”


    “啊啊啊太好了,我同学录还没给你俩写呢,幸好我出门前顺手带上了。”


    “怎么就你俩?余睿泽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一走进院子,同学们就围上来。


    向安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脸,努力扯了扯嘴角。


    毕业前最后一面,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扎马尾辫的班长抬眼看他俩,拿着登记本挤过来:“来啦,标准间和三人间都有,自由组合,你俩是要?”


    向安宁抬手比了个二。


    “一间。”女生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两笔,“三楼302,钥匙在我这儿,走的时候来拿。”


    安顿好行李,学生们提议晚上吃烧烤。


    众人往后院走,没了家长和学校的束缚,心情格外飞扬。


    向安宁慢悠悠坠在队伍最后面。


    上辈子也来同学聚会了,只记得最后不欢而散。


    具体什么事,他想不起来,当时喝了点酒。


    反正事情好像挺严重的。严重到他填完志愿不敢再见到班上的人,九月份开学季一到,谁也没通知,直接和陆怀斟去了外地的大学。


    什么事来着?


    后院炭火已经生起来,烟雾缭绕。几个男生围着炉子抢扇子,女生们把带来的食材往桌上一摊,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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